《引朱鸞》第124章 側放在案上的玉璽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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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側放在案上的玉璽
  安廈門這邊不如大宮門那邊熱鬧,地勢也相對開闊。大街對面是朝中幾個衙署。

  正因爲來這邊要麼是入永福宮的,要麼是上衙門裏辦事的,所以但凡有心人從此路過,總會分辨得出來在此停留的車馬。

  此時晌午才過,秋風卷起街頭的落葉,月棠帶著葉闖他們幾個侍衛分乘兩輛馬車,車簾蓋得嚴嚴實實地到了安廈門大街。

  “宮門斜對面那幾架馬車裏,當中烏頂的那一輛裏頭就是穆疏雲。”葉闖指著對面說。

  他被月棠召來共乘一車,一路過來都很局促,此時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月棠只是透過撩開的一線縫隙看向遠處:“這也停留不少時間了,你打發人去探探她還有沒有在裏頭?”

  前方馬車裏的侍衛收到命令,立刻迂回往前面去了。

  月棠撚了鋪在炕桌上的錦袱流蘇片刻,那侍衛回來了:“稟郡主,馬車裏還有人,看不到人影,但,當屬下從車下路過的時候,聞到了宮製胭脂香,還有女子的說話聲。”

  既然做好了尾隨盯梢的打算,自然派出去的人做的是衙役的裝扮,可以經過馬車最大程度。

  既然車廂裏還有胭脂香和說話聲,那穆疏雲多半還在裏頭了。

  如此長時間不離去,怎麼可能沒鬼?

  月棠想了想,跟葉闖道:“我們從安廈門入宮去內務府。”

  他們有內務府發下來的辦事的牌子,即使這條線路是奇怪的,也不算犯禁忌。

  他們借著馬車遮擋,快速遞牌子入了宮。迎面從宮裏出來的小太監與他們擦肩而過,月棠扭頭看了一眼他的去向,立刻拉著葉闖在宮門內停了下來。

  小太監直接入了穆家的馬車。

  “內務府那邊我去就行。等他回來,你把他盯住,看看他到底去幹什麼。”

  葉闖點頭。

  帶著另一個侍衛與她一道上了甬道,朝北面內宮監的方向去。到拐彎時借著樹木遮擋,葉闖就折往永福宮方向了。

  月棠帶著另一個侍衛到了內務府,當值的太監們看到她,十分驚訝,紛紛從座案之後迎出來:“郡主殿下爲何親自來了?有何吩咐但說便是。”

  月棠笑道:“我聽王府的人說要領月例,左右我是個閑人,借機入宮遛達溜達。”

  掌事太監松了口氣,也笑道:“郡主殿下親自駕臨,讓我們這小小衙門也有榮光了。快請坐!”

  他把月棠讓到了殿中,另一邊就有小太監沏了茶過來。

  他親手奉上:“領取月例還需要走些簡單的章程,還請郡主稍坐片刻。”

  月棠掃視一圈四周,閑嘮道:“我離宮許久,有些事務也生疏了。

  “有什麼不要緊的、年份已久的辦事簿子,拿來給我瞅瞅?”

  太監想了下:“有。”

  說著走到旁側放置籍案文書的架子下,從中抽出了幾本大小不一的簿子。

  “這些都是往年宗室例行要走的章程,一本是每年年節該走的議程,一本是親王府屬臣以及禁防配備的數額,以及遴選和更換的準則。還有一本則是關於宗室自有産業的報備。

  “這些都是各地宗室傳上來的。都有五六個年頭了,已經造冊入庫。郡主看看不打緊。”

  老太監四五十歲的樣子,白皙臉龐,淡眉細眼,說起話來溫聲軟語。

  月棠翻了一翻,忽然望著他:“我從前是不是見過你?”

  老太監頓了下,笑著點頭:“小的從前曾在先帝跟前服侍過。郡主殿下初初學習治國策,對先帝的教誨過目不忘,先帝欣喜,賞了郡主一柄短匕,當時還是小的我送到郡主手上的。”

  月棠想起來了:“你是俞——”

  “老奴俞善。”老太監笑著行了個禮。“郡主險處逢生,平安歸來,必有大福!”

  月棠笑道:“你何時來內務府的?”

  俞善斂去了笑容:“老奴來這裏都有三年了。先帝駕崩之後,皇上體恤老奴侍駕有功,把原先在紫宸殿的一批老人都分別做了安排。”

  月棠目光微凝:“這麼說先帝駕崩之時,你也在場?”

  “不,”俞善搖頭,“老奴沒那個資格。

  “先帝駕崩前一日,正好聽到二位皇子遇險的噩耗傳來,病情突然轉急。

  “端王爺聞訊之後緊急入宮侍駕。太醫說先帝需要靜養,王爺就吩咐殿裏隻留下兩個從年輕的時候起就伴隨先帝的宮人侍候。

  “所以那幾日裏,老奴等人只在外殿做些傳水送食等活。”

  月棠下意識往紫宸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外殿距離內殿也不遠,那天夜裏,裏頭有什麼響動,外頭應該也聽得著。”

  “正是,”俞善俯首,“那天夜裏我們都聽到先帝與王爺爭執。”

  “怎麼爭執的?”月棠頓一下,“我父王向來敬重皇伯父,他怎麼會和皇伯父爭執呢?”

  俞善看了看左右穿梭的宮人,欲言又止。

  月棠便拿著簿子起身,負手踱了兩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他,緩步走出門檻,朝無人的拐角處漫步而去。

  俞善跟上來,說道:“那天是半夜,先帝小歇了一會兒起來,就在伏案看折子。端王爺陪著在旁邊說話。

  “說著說著,不知爲何,先帝怒斥起王爺,責怪王爺爲何讓大皇子前往江陵迎接弟弟?還問是否誠心要害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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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等罪名,便是端王爺也當不起。王爺自然極力分辨,可是先帝當時以爲痛失雙子,心痛難當,爭執得就越來越厲害了。”

  “那爲何會斷言我父王是自戕而死?”

  “因爲後來沈太后來了。沈太后把門一開,我們都看到了倒在血泊裏的端王爺。

  “而當時先帝已經病入膏肓,不可能還有力氣賜死王爺。”

  月棠把身子轉了過來。“當時殿裏還有誰在?”

  “沒有人。”俞善搖頭,“爭執聲起時,在裏頭伺候的兩個宮人也被喝退出來了。”

  “那你還看到什麼?”

  俞善回想著:“我們跟隨太后進殿時,皇上躺倒在龍榻之上,兩眼定定望著太后,手指著地上的王爺,當時已經無法言語。”

  俞善咽了咽咽喉,似乎還心有餘悸。

  月棠眼眸之中露出了銳光。

  她把負在身後的手緊了一緊:“殿裏爭執到那般兇險,以至於我父王都舉劍自殘了,爲何你們也都不曾入內?”

  “我們不敢。之前曾試過叩門,可先帝把我們喝退了。而且……”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兩手握了握才往下說道:“在我們靠近的前後,先帝刻意止住了話頭,似乎是不想讓我們聽到他們爭執的內容。

  “不過我們也明白,先帝和王爺幾十年來手足情深,從來不曾有過爭執,此番爭的這般厲害,想必也是不願露於人前。”

  月棠直直地看著廡廊窗戶上的雕花,許久沒有聲息。

  俞善的話應該就是如今世人廣爲流傳的端王的死因。

  因爲他們都親眼看到了端王死於刀劍之下,而唯一在場的皇帝病重無力動手。
    可即使當場無人能夠將端王殺於刀劍之下,就能夠斷定他是自殺的嗎?

  她把身子轉回來:“先帝駕崩的具體時間,離你們入殿發現我父王屍體時,有多久?”

  “隨後不久的事。”俞善想了想,“絕對不出半個時辰。”

  “他可曾留下什麼話語?”

  “未曾。當時先帝已完全不能說話了。太醫到來之前,他就昏迷了過去。”

  月棠眉頭皺得生緊。先帝雖說重病,但在臨終前還能與身強力壯的端王爭執那麼久,可見還沒到油盡燈枯之時。

  那麼駕崩於當夜,純粹是因爲端王與他爭執,激發了他的病情嗎?
  “他們吵了多久?”

  “……少說有半個時辰。”

  月棠冷冷挑起嘴角:“沈太后當時所居的椒房殿就在紫宸殿後方不遠,吵了半個多時辰,她才去?”

  俞善顯然回答不上來。

  月棠目光投向遠處紫宸殿高高聳立的屋簷,即使漫天陰雲之下,那富麗堂皇的宮殿也依然金燦燦的。

  沈太后不但等到吵了半個多時辰才去。而且她去到的時候,端王正好已經死去。

  她是怎麼掐好這時間的?

  “那兩日在殿中服侍的兩個宮人呢?”她把背著的兩手放下來,神色恢復如常。“他們如今在哪當差?”

  俞善長籲一口氣。“他們死了。”

  月棠擡頭。

  “先帝駕崩之後不久,約莫在如今皇上除服之後,二人被派往皇陵守陵。

  “一個月後,正在建的皇陵土方塌了,剛剛把巡視中的他們倆埋了。”

  月棠聽著笑了起來。

  兩道銳利的光芒自她眼底直射而出,迸向了無邊際的遠方。

  她卷起手裏的幾本簿子,邁開兩腳:“回殿吧。”

  俞善在身後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脫口道:“郡主!”

  月棠停步。

  俞善上前,兩眼裏充滿了疑慮:“小的還有一事,也不知說出來對郡主有沒有用處。”

  “說。”

  “那天夜裏小的入殿之後,看到書案上擺開了文房四寶。先帝素日用來頒布重要詔書的那方玉璽側放在旁邊,上面有未幹的印泥。

  “旁側的筆也是沾滿了墨汁的。”

  月棠立住未動。

  俞善咬咬唇,接著道:“老奴的意思是說,當時的情況看起來,就像是先帝剛剛立下過一份要緊的詔書,但當時滿殿之中,並沒有看到這樣一道聖旨。”

  “要緊到什麼程度?”

  “老奴隻記得,當初先帝冊封當今太后爲皇后、後來又特允太后持璽聽旨的那道詔書,上面蓋的都是這方印璽。”

  月棠握著簿子的右手又收緊了。

  冊封皇后以及允準執掌玉璽,都是國之大事。

  用同樣的玉璽立下的詔書,自然也應該是同等重要的大事。

  如果真的有,那是先帝還另立了遺旨嗎?
  “俞公公!”

  這時遠處有太監揚手招呼起來了:“端王府的月例章程辦好了。”

  俞善立刻支愣起身子,壓低聲音道:“方才老奴所述,還請郡主不要與人言。”

  月棠把目光投到他臉上,片刻後從腰間掏出一個銅牌:“若遇到什麼危險,憑這個到端王府來求助。

  “這幾本冊子,我借回王府翻一翻。過幾日還回來。”

  說完她上前接過太監雙手遞過來的文書,走出了院門。

  甬道長長。

  天空被框出來一片長長的煙灰色。

  所有聽過的話語還在耳朵裏翻滾,滾得人耳朵發燙。

  “郡主!”

  到了先前分道的樹下時,葉闖從樹後走出來。“穆疏雲恐怕是要向沈小姐下毒手!

  “先前去過穆家馬車裏的太監是紫宸殿的人,他回來後立刻找人端著幾樣禦膳房出來的點心直奔永福宮,找到了在禦花園種花的沈小姐。說是皇上賞的。”

  月棠停步望著他:“那她吃了嗎?”

  “未曾。”葉闖說到這裏聲音有些虛了,“屬下鬥膽,猜想郡主或許不願穆疏雲得逞,便悄悄往點心裏撒了些泥。”

  月棠哂道:“既然是打著皇帝的幌子,肯定吃不死人。

  “真吃死了麻煩也就大了。”

  說到這裏她神色一頓:“先前那太監呢?”

  葉闖道:“他在沈小姐的住處外頭轉悠。”

  “在那裏轉悠?”月棠轉身,“那就不一定是點心有問題了!”

  她目光閃爍:“知道那太監的名字嗎?”

  “剛才聽到了,叫阮福!”

  月棠點點頭:“我在這裏等你,你去沈宜珠的屋子裏摸一摸,看看有沒有什麼不應該的東西?
  “沒有的話你就再守一守,看那個阮福什麼時候進去!”

  葉闖愣了下,隨後立刻去了。

  月棠在花壇邊坐下,招手讓跟隨在身邊的侍衛上來:

  “你去找個打雜的小太監,說阮福公公讓他出門去穆家馬車裏告訴穆大小姐,沈小姐在禦花園裏吃點心,讓她趕緊進宮來!”

  侍衛也立刻去了。

  月棠看了看四面,找準了最近最清靜的一座宮殿,走了進去。

  剛把臉貼上牆上的花窗,就見穆疏雲已經遠遠上了甬道,正帶著她的兩個侍女,朝禦花園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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