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好的機會
杜鈺到了這個地步,便宛如溺水的人抓了根救命草,自然不會還與褚昕講什麼客氣。
談妥了條件,又直到褚昕打發人前往大理寺,把他毀壞籍案的狀子先且往下壓一壓,然後才打馬回府。
杜明煥攤上的事,絕不是褚家三言兩語能夠解決得了的,就憑他自己被徐鶴告,也沒那麼好打發。
所以說這一切都是褚家不幹人事,親手加害,事到如今,總歸還得靠褚家解決危機。褚昕能夠先壓下來,讓衙門裏想辦法拖延些時日再行辦理,就已經很了不得。杜鈺也不能橫加逼迫。
出了褚家大門,他又在胡同口等了等,看見褚昕親自出門,前往禦史台尋找褚瑛這才打道回府。
一直在前院門下等候他歸來的心腹近隨聽他簡直說了經過,跟著他進了書房,猶疑片刻後湊上前說道:“褚家已然如此,便是答應了擺平眼前困局,也只能信得七八分,反倒是靖陽王府這邊,一來與咱們府上是親戚,二來王府的權勢不比褚家更大嗎?
“世子如何未曾選擇去向王爺投誠?”
杜鈺只是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走投無路。”
當年這事兒何其要緊,杜明煥接到命令之後,便隻告訴了杜鈺一人,卻也謹慎到並沒告訴他究竟是誰下的命令。
那麼身邊這些近隨哪怕是心腹,又哪裏有資格知道這麼多呢?何況當初真正去辦事的,適何建忠與張少德,杜家只是背後布局,更沒必要洩露給身邊人了。
眼下面對這樣的問題,杜鈺實在不知如何作答。
得知褚昕如此喪心病狂之後,他不是沒想過掉頭投奔晏北,可晏北如今已然與月棠結盟,月棠是不可能放過他們杜家的,那麼去找晏北必定就是死路一條。
而月棠還活著,這卻是褚家如今最大的心病,拿月棠的下落去與褚昕交涉,褚昕不可能不讓步!
當下形勢容不得杜鈺去冒險,他只能死死的抓住褚家這個同夥不放了!
總之要活一起活,要死,他也絕對要拉上褚家墊背!
想到這裏他擺了擺手,吩咐道:“褚昕說申時大理寺牢獄交班,那個時候我可以得見父親,你先去準備吧!
“還有,即刻把府裏所有的護衛召集起來,先派出十個人,去徐鶴家中打聽他那個前不久從鄉下過來的發妻在不在府中?
“倘若在的話,便留在府外團團蹲守,無論想什麼辦法,也要阻止她再出去!
“倘若她不在,那就打聽她的去處,先把她人尋到手,盯著她回到府裏,然後按我方才說的做!
“與此同時,你們要探聽清楚她身邊有幾個人?有無武功?實力如何?
“天黑之前來告訴我!時機一到,我另有安排!
隨從全身支楞起來記下了他的話,確認無誤後便立刻前去辦事。
杜鈺望著空蕩蕩的門庭,忽然又追出門口,把他喊了回來:“再分出幾個人,去纏著靖陽王。”
說著,他附耳說了幾句。
隨從神情一點點崩裂,聽完之後還愣了好一陣,才沖他點了點頭,退下去了。
“纏住靖陽王”,這是幾個多麼新奇的字眼!
那可是手握漠北幾十萬大軍兵權的靖陽王,是如今朝堂上無人敢不心存忌憚的輔政王爺!
雖然不知杜鈺爲何要對徐鶴的夫人下手,但那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動了就動了,也沒什麼!
可他竟然還盯上了晏北,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腦袋開始晃蕩!
杜鈺目送他飛奔離去,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他驀地攥緊了拳頭,回了屋裏。
好幾把刀如今同時懸在杜家頭頂,他沒得選擇了!
這一次再也不能失手了,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不是爲褚家,而是爲他們自己!
可是要下手就不能不防晏北,哪怕是打不過他,鬥不過他,也一定要在下手之前防止他出現!
……
崔尋把竇允從大理寺那邊送來的消息帶到養榮齋時,晏北正在教阿籬玩彈弓。
小家夥果然很喜歡這個新玩具,成功彈出第一顆小石子後,他便把喂小鴨子的任務拋到腦後了,與小夥伴們在園子裏對著芭蕉葉玩得不亦樂乎。
晏北的主要任務是防止他使用不當誤傷自己和他人,次要任務是每隔一會兒要奉小世子殿下的命令端茶遞果子。
他在喂阿籬吃山楂糕的間隙裏把信接過來,看完之後又塞給了高安。
高安看了兩遍,折起來道:“褚瑛在褚昕找來衙門裏之後,即刻入宮去見了皇帝。看來他們已經想到了辦法周旋杜家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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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若是給沈家透去些風聲,朝堂上倒是又有好戲看了。只不過這樣一來,就要影響到郡主的計劃。”
晏北道:“要挑撥褚家和沈家,還有的是機會。褚家的動作,說明杜鈺的確把褚昕給說服了。
“這樣一來,他沖阿籬他娘下手就勢在必行。
“爲了要使這次行動萬無一失,褚家必須得把杜明煥保出來。只有他出來,才能夠把皇城司的力量利用上。
“你親自去回個話給竇允,讓他仔細盯著衙門裏,看杜明煥何時被保出來。
“他若出來,也就差不多是他們該動手的時候了。”
高安點頭轉身,交代崔尋留下來,自己走了。
崔尋上前:“舅舅,舅母一個人在徐家,您也不派些人暗中保護保護?”
“杜家此刻早就有人前往盯著了,我派人去,必定打草驚蛇。”晏北睨他一眼,“不過你既有這份孝心,倒是可以過去陪著!萬一有危險,你還可以爲你舅母擋擋槍。”
崔尋愣住:“那我過去也會打草驚蛇。”
“你去宗人府,隨後乘徐鶴的馬車一到回府,不會有人發現你。”
晏北睨他一眼,走到芭蕉樹下拎起阿籬的後背,噗噗拍打了他幾下身上的灰塵,叉腰看了看,又走回來:“不用擔心,你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把你爹娘調到京城來爲你報仇的!”
崔尋聽的一愣一愣。
正準備轉身,院門外卻大步走了一人,正是王府裏儀衛司指揮使蔣紹!
“王爺,在咱們王府外頭鬼鬼祟祟盯著的那幾個杜家的護衛,先前分散了兩個人,盯著上街的芸娘去了!”
崔尋嘶了一聲:“芸娘是阿籬的奶娘,他們盯她做什麼?”
這邊廂晏北卻已然沉下臉來,一把將阿籬撈起來挾在懷裏,眼裏殺機頓現:“杜鈺那個兔崽子,他敢打阿籬的主意,他找死!”
他吩咐蔣紹:“交代芸娘,不管杜家人找她說什麼做什麼,讓她一律照做,回來告訴本王便是!
“而你!即刻挑幾個身手好的,跟崔尋一道去宗人府找徐鶴,乘他的馬車一起去徐家!
“直到杜鈺出現之前,你們不必回來!寸步不離跟著夫人,只要杜鈺一旦出現,你給我留活口,回頭本王去跟他另算這筆帳!”
“是!”
蔣崔二人離去。
被箍在半空的阿籬四腳亂爬:“父哇,阿籬屁屁出來啦!”
晏北低頭一看,連忙把他捋起的衣裳掖下去,蓋住他露出來的一片小青屁股。
……
申時暮色初起,徐家馬車自宗人府駛出前往狀元府。
廣陵侯府裏也駛出一輛馬車,載著杜鈺前往大理寺牢獄。
半路護衛駕馬追上他:“世子,王府那邊已經跟上了!兄弟們在小世子的奶娘身上暗中灑了不少洩藥,就小世子那個身子骨,回頭只要親近她,八成要拉肚子!”
誰都知道晏北對這個孩子視如明珠,別說拉肚子,但凡孩子有點風吹草動,晏北絕對沒心思幹別的!
杜鈺一整日繃緊了弦,聽到這裏卻突然怒了:“我只是叫你們纏住他,沒叫你們直接下手!你竟然還挑了阿籬?嫌我死的不夠快是不是?!”
護衛頓住。
杜鈺咬牙想一想,又勒令前行:“有消息來告訴我!”
事已至此,他也沒得選擇了。爲今之計,只能與杜明煥碰頭之後繼續往下走。
馬車趕到牢獄時,恰恰交班,杜鈺遞了褚昕給的牌子,很快就到了杜明煥牢前。
“褚家已經遞交了一份新的證據,替換了之前呈交給大理寺的那一份。
“事情順利的話,三法司已經發現證據不足了,回頭有了消息我就提出保釋,等褚昕在背後周旋完畢,父親就能夠出來了。
“雖然是暫時過關,但只要能盡快出來,我們就能調動皇城司的兵力,一舉把郡主拿下!”
說到這裏他咽了一咽喉頭,把聲音壓得更低:“等父親出來,我就先去行事,您在府裏提前調集皇城司的人等候我消息。
“其餘事我都準備好了,總之今天夜裏務必得手!”
杜明煥緊抓著欄杆:“她既然能夠從當年那樣的圍殺之中逃生出去,又布局給何家滅門,說服徐鶴,以賀氏的名義出現在侯府,足見她手段了得!
“三年前都沒能成事,此番如此倉促,能成嗎?!”
“三年前若是我親自帶隊,也必然能成!”杜鈺兩眼猩紅,“如今雖說倉促,但她力量不足,尚且需要依附徐鶴,況且她的籍案已經毀了!
“她證明不了自己了!此時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杜明煥臉皮顫動:“那你打算如何做?”
杜鈺深吸一口氣:“等時機一到,我先帶人過去。
“她人不多,屆時她若死了,自然一了百了。
“倘若沒死,我們再以她冒充宗室郡主爲名,調動官兵將她一舉拿下!
“我相信有皇城司出馬,絕不會容她還有活路!”
杜明煥也聽得熱血沸騰。
用皇城司的兵馬去殺他們曾經掌權人的骨肉,這事聽著是有點瘋狂。
但不這麼瘋狂,他們自己就活不成了呀!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他長長的沉著氣,“你去吧!只要我能被保出去,一個時辰內調兩三百人是不成問題的!”
侯府裏的護衛是有定額的,豢養超過數量要被問罪。
所以靠那點人還不行,一定要皇城司出馬!
杜鈺點點頭,站起來,扭身就走了出去。
剛剛好是點燈時分,獄門外四面角樓上已經高高點起了燈籠和火把,把每一處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
狀元府裏,崔尋已經帶著蔣紹的人見過了月棠。
與此同時,小霍也回來了,也帶回了魏章從杜家那邊打探到的消息。
“杜鈺從牢獄裏回來後,即刻把府裏的護衛召集了起來。還打發人去了趟皇城司,把他們栽培的兩個爪牙也提前請到了府裏。
“一刻鍾前,聽到大理寺那邊突然說杜明煥罪證不足,杜鈺即刻前往中書省請求放人。
“碰巧今日中書省有要事商議,話事的幾個官員都在,褚家在旁邊敲邊鼓,此事恐怕就要成了!”
“那應該就是在今夜了。”
月棠站起來,望著窗外遠處暮色中幾棵黑黝黝的大樹。“蔣大人,勞你分兩個人負責樹上的暗哨,其餘人就都回房歇著吧,不要讓他們看出破綻來。”
由於她自帶威儀,衆人皆未敢反駁,相互對視一眼後,便稱是離去。
月棠收回目光,也看著霍紜:“你也回房。留意動靜。”
待屋裏全都空了,月棠把燈吹滅,也躺在了床上。
夜色漆黑。
她雙眼卻如烈焰般明亮。
這一束火,是從她身體每一處傷疤之下撕開皮肉躥出來的。三年前經曆過的一次,眼下又正在面臨!
她抓緊枕畔的長劍,在黑暗裏翻了個身。
……
杜明煥是戌時到府的,杜鈺是亥時帶著人出來的。
一路上他心無旁騖,直奔早就輕車熟路的徐府。
熱流也在他的胸膛裏躥行,燒得他連持劍的手都在顫抖。
三年前的失誤,須得今夜來彌補。
他不會輸的。
因爲他在飛雲寺已經輸過一次!他絕不會輸第二次!
“褚家有人來過嗎?”
到達提前蹲守在此處的護衛藏身處,他徑直問出了這一句。
“未曾。這一日來,沒有任何人到過此處!世子行動迅速,褚家應該沒來得及抓住咱們的行蹤!”
“那就好,繼續留下來!有人來了就把他們截住!”杜鈺蒙上面巾,往後招手:“分四面入!”
第83章 給我殺!
成敗在此一舉,杜鈺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
褚昕既然知道他有了月棠的下落,到了此時此刻,又怎麼可能會全盤放心?
簡直猜都不用猜,從他離開禇家那一刻開始,禇家一定安排了人在暗中跟蹤他!
但杜鈺怎麼可能讓他得逞?
一旦讓褚昕追蹤到了,那時候死的不只是月棠,還有他自己。
所以留下這批人來,在事成之前可以截住禇家的人馬,而在他完全掌控局面之後,也可以去禇家送信,讓禇昕前來檢驗成果了!
徐家他已經來過許多次,輕松入了外牆,他又腳步不停的朝著青雲閣的方向潛去。
下晌盯梢的人已經打聽清楚了,月棠就住在這間院子。她未曾與徐鶴住在一處,而是帶著隨從分居,也就更加證明他猜測的是對的!
杜鈺伏在牆頭,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裏的劍,聲息也放得更輕。
牆角的月棠懷抱長劍,冷眼望著對面牆頭上這十幾道身影,並沒有動。
蔣紹帶著兩個人圍在她身側,也都沒有動。
直到小霍輕手輕腳地從後方窗戶跳下來,趴在她耳邊說道:“主子,師傅送消息回來了,方才杜鈺他們出發之後,另有藏在暗處的一輛馬車隨在後方跟著過來!他說看起來是褚家的馬車!”
月棠扭頭看了他一眼。
蔣紹道:“十有八九就是褚昕了。”
月棠收回目光:“王爺去杜家了嗎?”
“師父消息裏說,王爺已經在侯府外頭的胡同口等待!”
月棠微微點頭,眼望著前方已然落下地的兩道身影,緩聲道:“你去探一探到底是不是褚昕?回來告訴我!”
霍紜循著原路又退下去。
而杜鈺這邊,前方探路的兩個人已經到了屋簷之下,湊近窗戶看了看僅點著一盞微亮油燈的屋內,回頭沖牆頭比了個手勢,隨後就分開兩邊,往素日霍紜和魏章著的東西廂房來了。
月棠揚手:“走!”
房門是未上栓的,這符合一個貴族女眷的日常生活習性,方便下人隨時入內伺候。
所以杜鈺輕而易舉地進了門,甚至很順利地到了屋中。
屋內一燈如豆,爲了不打擾床上人睡眠,放置在離床較遠的屋角。
朦朦朧朧的光暈透過紗帳,勾勒出床上人側臥的身影。
狂跳的心臟幾乎從杜鈺的喉嚨口跳出來!
三年前他們就知道魏章很可能已經逃走了,大約在半年前,他得到一些關於魏章的線索,幾乎確定他還活著。
也是從這個時候起,何建忠與張少德留下的首尾,成爲了留在他喉間足足三年的那根刺。
這根刺終於在近兩個月裏化膿了,讓他寢食難安,一日比一日處境艱難,幾乎到了生死存亡之時!
而眼下就是他徹底剔除這根毒刺之時!
杜鈺激動得握劍的手都顫抖起來。
他緊盯著背朝自己的這半頭青絲,左右看了看,招呼身後人與他成半圓之勢,圍住了床鋪,然後一劍揮斷紗帳,在一劍直直朝著被褥裏的人刺去!
可他一劍尚在半路,卻突覺頭頂生寒!
從小行伍的本能使他瞬間繃直了身軀,極速抽身,退開兩步!
一柄長劍直直從他頂上刺來,瞄準的正是他的天靈蓋!持劍的人甚至連夜行衣都未著,一身淺色衣裙隨著飛落的動作在半空打旋!
杜鈺心下大駭,方才因激動而跳躍不止的心臟差點四分五裂。
他自詡武功不錯,跟著其父在皇城司曆練了一些年,也算應敵經驗豐富,可如此兇猛的來勢,依然讓他瞬間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這駭然的間隙裏,對面人已經落地,停在三步開外,背向床鋪,面向自己,一張臉龐滿布陰雲。
這樣一張臉,杜鈺早前已經在壽宴茶席上見過,也絕對不可能忘記!
“果然,果然是你!”
答案已經清清楚楚了,可他卻打心底裏升上來一股心虛!
從前他不曾親眼見過這位郡主,但進入皇城司任職後的杜明煥,卻在家裏提及端王過無數次,說那是天潢貴胄,是當時的杜家無法企及的存在!
以至於從前杜鈺跟隨父親偶遇王府當差的人,都會情不自禁把腰彎下三分。
可如今他面對的是端王的親生女兒!
是本朝獨一位聖眷隆厚的郡主!
也是在三年前從百人圍殺的困境中脫險逃生的幸存者!
如此嚴密的刺殺竟然落空,床上躺著的人竟然不是她,杜鈺連褚昕都瞞了過去的計劃,竟然讓她給知道了!
五髒六腑都在他的腹腔裏震動,他不敢相信自己又失手了,繼飛雲寺那次之後,他真的又失手了!
“夫人!”
床上被褥裏的人此時也坐起來了,利落的跳下地,站在他的左後側。
杜鈺循聲望去,瞳孔又變大了,這是靖陽王府的侍衛,而且還是多次跟隨晏北出行的他的近衛!作爲親戚,杜鈺不可能沒見過!
“主子!”
又一人翻窗進來,“清點過了,進入府中的連杜鈺在內一共十八人,眼前十五人,尚有三人在外頭望風,不過,也已經被製服了!”
“很好。”
月棠往前走了兩步,燈火在他眼眸裏劃過,也變成了銳利的寒刃。“把這畜生拿下!我要就地行刑,將他千刀萬剮,剝皮抽筋!”
幾個字一出來,杜鈺便覺渾身皮肉痙攣。
那日在茶席之上,她隻字未語,見到晏北之後就走了,當下這是她出現之後所說的唯一一句話。
她的身形與那日看起來也並無兩樣,但此刻的氣勢,渾身透出來的殺氣,卻實在讓人膽寒!
但杜鈺有備而來,又怎至於慫到不戰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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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提前知曉了又如何?
還有他父親帶著皇城司的人在後頭!
睜眼看清楚她身邊只有兩個人時,他便瞬間把心定下來,一聲暴喝:“一起上!給我殺!”
過後,與他同進來的十幾個護衛,瞬間配合他形成了包圍之勢。
鬥室之中,十幾個人的攻勢的確猛烈。
但月棠冷笑一聲,持劍退後,王府侍衛則上前抵擋起了護衛的攻勢。
杜鈺隻當二人護主,於是騰身躍過前方護衛,長劍直指月棠。
卻不想他才起勢,月棠已先他一步躍起,雪亮寒刃破空而來,隨後劍尖噗地一聲,直入了他左胸!
哪怕杜鈺情急之下閃身避過,這一劍也已將要刺穿他的肩胛骨。
杜鈺吃痛,避到護衛身後,立馬重新刺出一劍。
他招招緊逼,他不相信自己使出了全力,還不能夠將個女流之輩拿下!
縱然傳說中她如何如何厲害,自幼如何師承名門,到底她又怎麼能跟自己比呢?
就算三年前讓他逃走,也不過證明何建忠他們實在無能罷了。
可就在他亡命攻擊之時,又聽右脅之下傳來一股涼意,隨後便是錐心刺痛,持著劍的右手也不覺失去力氣。
直到哐啷一聲長劍掉在地下,他才看到月棠的劍刃還刺在鎖骨之下,他還正愣神,她又倏的一下把劍抽出來,重重地刺向了他的大腿!
腿上正是肉厚之處,攻勢足夠迅猛,那刺穿血肉的聲音也就越發刺耳!
杜鈺再也忍不住,兩腿一軟,翻滾倒地的時候血流了一路。
正在與王府侍衛交戰的護衛們,此時見到他已倒地,俱都心慌起來。
而侍衛率先幹翻兩個,緊接著蔣紹帶著霍紜以及其餘幾個人也從門外進來,內外合力,頃刻之間就控制住了局勢。
而月棠的劍刃,也已經刺破了杜鈺胸前的皮肉!
“郡主!胡同口的馬車裏是褚昕!而且他似乎也已經把目標鎖定徐家了!”
霍紜抽身走到月棠身邊,飛快稟道。
正吃痛的杜鈺聽到這裏,也瞬即擡起頭來。
褚昕會設法跟蹤,他知道,但他沒想到會是這節骨眼上跟過來……也好!
無論如何,先聯手把眼前人殺了再說!
他冷笑:“你跑不了了!”
月棠睨向他。
他繼續道:“我既敢來這趟,自然做足了萬全準備。”
說完又看向蔣紹等人:“我知道王爺暗中在幫你,但他今夜恐怕也自顧無暇。他的眼中只有孩子,阿籬會纏得他脫不開身!
“只要他不能親自來,就無人能保你平安了。”
蔣紹與同來的侍衛對了下眼神,閉嘴未語。
杜鈺深吸一口氣,又看回月棠:“除了褚家人,還有家父率領的皇城司兵馬。你肯定會說他調動大批人馬要走章程,可是,你眼下只是一個冒充的狀元夫人而已,要殺你,有我們職權範圍調動的一批人就夠了。”
說到這裏他扯了扯嘴角,哪怕還被劍抵著倒在地下,卻已然找回了幾分底氣!
霍紜咬牙切齒:“郡主,讓屬下宰了他!”
月棠卻道:“你帶人去胡同裏暗中守著,不要讓姓褚的跑了!然後去告訴你師父,讓她去把褚嫣帶過來。”
霍紜愣住:“帶她來?”
“按我說的去做。”
月棠神色未變,目光仍然落在杜鈺臉上,但眼眸之中的寒光比先前更甚了: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左右要死人,爲什麼不讓他們多死一個?”
霍紜頓了下,隨後連忙退去。
蔣紹帶著衆侍衛圍上來:“夫人,可要小的們來動手?”
“不需要,”月棠反倒還把劍也收了回來,“杜家人恩將仇報,厚顔無恥,我要親手剝下他這身厚皮,給杜明煥當喪鼓!”
杜鈺一口牙幾乎咬碎,啐道:“你們想得手,沒那麼容易!半個時辰我未出去,家父便會率領皇城司的兵馬前來捉拿冒充狀元夫人招搖撞騙,妖言惑衆之人!
“郡主殿下籍案被毀,天下間還有何人能爲你正名?
“你已然是死路一條!”
蔣紹怒到待要扇他,月棠攔住:“你替我出去看看,把此間消息封鎖住,不要透出丁點風聲。然後去看看王爺那邊現如今情況如何?”
蔣紹方才深吸氣,點點頭,自己隻帶了一個人走,留下了三個來壓製杜家護衛。
外間很快恢復寂靜。
屋裏杜鈺看著月棠,反倒皺起了眉頭。
按說有禇昕守在胡同裏,還有自己的父親正調集皇城司兵隨時就會到來,這種形勢,不可能憑月棠他們幾個人就能扭轉。
可她剛才說改變主意了,明明可以挾持他,她卻又把劍收回去了,她還讓人去接端王世子妃!
她到底想幹什麼?
自己都已經暗暗準備好了,只要她敢下殺手,或者劫持自己爲人質,他就立刻放出煙彈引來褚昕!
可他竟然把蔣紹他們也打發走了,難道晏北那邊也有變故?
想到這裏他劍尖杵地,站了起來,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說道:“如今你無名籍,已連一個平民也不如,若敢殺害於我,等家父一到,你定將罪加一等!”
月棠走到床頭,打開抽屜,拿出一本案冊,將蓋著宗人府大印的那一頁攤開至他面前:“你說毀掉的籍案,是指這個嗎?”
杜鈺率先看到那枚大印,愣了一下。再一看清楚那上方的名字,生辰八字,頓時愣住!
“這是哪來的?!”他不由分說撲到了前面。
月棠把手縮回,右腳踹到他胸口上:“跪下!”
杜鈺被踹倒在地!
“這不可能!”他爬起來吼道,“我明明親眼看到它被水泡過了!
“這不可能是真的!”
月棠只是冷哼,然後把它合起來放在手畔。
杜鈺開始打起寒戰,他再次撲到前方,瞪大雙眼望著案冊封皮上的朱批和大印!
可那封皮上的先帝朱批是真的!
宗人府的大印也是真的!
這本寫著她永嘉郡主本名的籍案是貨真價實的!
當日他潑水泡濕的那本究竟怎麼回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就憑眼前這個,如今她月棠就還是端王府的郡主!
是當今皇帝的堂姐!
她只要站在朝堂之上,指著他杜家說一句話:這就是謀殺我的兇手!
那麼杜家上下四十三口人,就絕不會隻用備四十二口棺材!……
方才還滿滿篤定的杜鈺,此時突覺眼前發黑,天地都旋轉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