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陰沉至極猶如一條盯住獵物的毒蛇。
舒諾毫無畏懼,甚至也不再掩飾本來性情,朝他挑起清冷的笑。
霍鬱瞳孔猛然驟縮。
“不錯。”
孫太師已然問完楚江夙,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滿意,看向小少年的視線也越發柔和,只是……
他嘆息一聲。
“太師。”霍鬱走過去說道“我爲您備下晚宴,您若問完可隨晚輩一同而去,阿夙他也可以回去休息。”
孫太師頓頓,一臉欲言又止。
“您是太師?”楚江夙突然擡起頭望着他,明亮的瞳孔裏似夾雜期盼。
孫太師有些不忍,點頭道:“對,你可有什麼事?”
楚江夙倏地單膝跪下去:“還請太師救救我爹爹。”
“阿夙!”霍鬱臉色陰沉地先一聲打斷他“這些事兒兄長自會處理,其中錯綜複雜你不太明瞭,就不要節外生枝了,太師年歲已高,又爲你講解半天兵法,讓太師先休息須臾你懂事些好嗎?”
楚江夙回道:“其實兄長說的我也明白,楚家落難兄長沒有另求他路,反倒是教我,養我,探查那些通敵書信的始末,所有的我都看在眼裏,但也正因如此,我不能讓兄長獨自承受這些。”
霍鬱聲音一哽,一時竟不知說什麼爲好,轉頭盯向身側瞧熱鬧的‘張崢’,眸色又加深幾分。
孫太師嘆一氣:“自古兄弟多數反目,沒想到今日老夫竟能瞧見生死與共者,孩子,說罷,你想我做什麼?”
楚江夙猛然擡起頭眸光灼灼:“請太師收我爲徒,我想學好本事,查清真相,爲兄長分憂,哪怕有一天楚家真的做過錯事,我也希望憑我微薄之力來贖所有的罪!”
他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
霍鬱張張嘴,半晌竟說不出話。
孫太師靜靜看他片刻緩聲道:“老夫教學五十二載,說實話早已不收徒弟了。”楚江夙的神情明顯黯淡下去,甚至有些愧色的瞧了舒諾一眼。
“不過……”他忽地話題一轉“破例一次也未嘗不可。”
楚江夙欣喜,舒諾也不自覺揚起笑容,他雙手相扣正要給孫太師行禮,旁側的霍鬱忽然舒暢得笑幾聲:“好,真好,能入孫太師門下這絕對是阿夙的福氣,只是……”
若不是場合不對,舒諾真想從後面直接捂住他的嘴,
只是啥玩意兒,別只是了!
霍鬱嘆息一聲:“只是阿夙始終姓楚,若是就這麼拜入太師門下恐會受人非議。”
“那霍家主的意思是……”孫太師反問。
霍鬱清淺一笑:“沒什麼意思,就是有個不成熟的建議,既然阿夙的楚姓容易招來禍事,那不如先與我同姓爲‘霍’,如何?”
如你個大頭鬼的何。
舒諾知道霍鬱不要臉,但沒想到他會這麼不要臉,改楚氏爲霍氏,而且這個霍氏辱他,欺他,囚禁他父母,破壞他生活的惡人。如果想要拜師就要認下去,可要是一口認下去楚江夙會自厭一輩子的。
霍鬱這是擺明不想讓楚江夙好過。
舒諾有些擔憂地看着楚江夙。
“好……都聽兄長的……”
楚江夙垂着頭低喃回答,他額前的發細碎落下掩住眼底神情,霍鬱聞言臉上的笑意多了兩分自然甚至更加暢快。
他朝孫太師道:“等下我會將阿夙的祖籍改換爲霍家,若太師方便就先停留片刻,那時再多加個拜師儀式如何?”
孫太師想了想:“好。”
一切都如此定下來,楚江夙直直跪地上不動不語,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張崢。”霍鬱忽然轉過頭朝舒諾道“此事你來置辦,切記一定不可大意,所有需要準備的東西都要上等,知道嗎?”
“是……”
霍鬱更加滿意,轉身朝孫太師伸出手:“晚生早已命人備好晚宴,太師,請。”
![]() |
![]() |
“請。”
孫太師不疑有他,被人攙扶着緩步朝廳堂走去,霍鬱緊隨跟上,掠過舒諾身旁時伸出手拍了怕她的肩膀,低緩道:“都說紅顏禍水,真沒想到你也能陷進去,不過都是多年的兄弟,這點禮讓本家主還是能做到的。”
“家主擡舉。”舒諾同樣低緩道“作爲多年的兄弟,我也提醒家主一句,有時候要點臉不是一件多麼可恥的事情。”
“你!”霍鬱臉色一沉,眉目有些猙獰“張崢,你可別後悔。”
舒諾理都不理他。
霍鬱甩下寬袍臉色陰沉地走了。
舒諾輕嗤一聲來到楚江夙面前伸手欲攙扶起他:“你沒……”‘啪——’伸出的手被直直打掉,楚江夙紅着眼眶似悲似怨地瞪她一眼,隨後起身飛速地跑開。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還是沉不住氣,
不過也正常。
舒諾光是想着換姓儀式,就一個頭兩個大。
唉。
……
縹緲的白煙徐徐上升模糊了排列整齊的靈柩。
舒諾知道霍鬱很不要臉,但沒想到他不要臉到已然失了下線,一般說要換族譜自然要在祖祠進行,因又要拜師收徒,所以孫太師尚可進入坐在側位,但她想不到的是,除此外,那個脆弱如碎月的女子也來了。
她一臉失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江夙。
而楚江夙低着頭,久久不敢望向她的眼睛。
“阿夙,爲何要低着頭,來見見你孃親。”霍鬱站女子身後,一臉溫和地說道。
女子張張嘴似要開口,可沒有半點聲音。
“害羞了是嗎?”霍鬱溫柔地輕笑兩聲,擡頭瞅着高位靈柩,說道“阿夙,都是一家人就沒那麼多規矩了,你只需朝着霍家牌匾拜一拜,應下‘霍夙’之名,這換族也就過去了。”
當真親人面,讓楚江夙朝仇人祖輩磕頭,
這讓他怎麼拜?!
舒諾心裏有火,她乾脆將霍鬱直接打死算了,大不了就再死一次,反正她又不是沒死過。
暗暗擼起袖子要上前。
楚江夙低着頭倏地跪到靈臺前面的團蒲上。
那名阿卿的女子瞳孔霎時瞪大,她面容有些扭曲,眸色裏蓄滿哀求,可楚江夙只直直跪着團蒲,聲音縹緲卻很生硬道:“霍家、霍夙……給、列祖……列宗……問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