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學堂還不如我們莊子呢，而且我們莊子裏也有桂花樹，就在山腳的田邊種着，足足有兩丈高呢。”一個瘦瘦黑黑的男孩笑道，他沒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單純爲自己莊子贏了而高興。
“樹下也有桌子，不過不是石桌，是木墩。那些爺爺奶奶最喜歡坐在木墩那裏聊天說事了。木墩應該和石桌一樣，都能坐，所以夫子和我們莊子的那些老爺爺老奶奶沒什麼區別。”男孩繼續說道。
“不對，我娘說，長在富貴人家院子裏的樹和我們莊子裏的樹是不一樣的。”一個長得瘦小，看着大概有六七歲，頭上扎着簡單的麻花辮的小姑娘用着軟綿綿的聲音道。
“二丫，你說哪裏不一樣了，不都是樹嗎？”另一個更高大一些的男孩一下子跳起來了，瞪大眼睛看着二丫，滿臉不服。
“狗蛋說得沒錯，不都是樹嗎？”瘦瘦黑黑的男孩也是應和道。
“你看，毛球都覺得我說得對。”見有人附和，狗蛋得意洋洋起來，忍不住瞟了一眼一旁沒有說話的小星遇。
“可是孃親說，能被種在富貴人家院子裏的樹，都是價值千金的樹。雖然同樣都是樹，但我們莊子的樹，最多只值幾百文錢，而且這樹還不是我們的，是莊主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小星遇，又看了一眼狗蛋，二丫縮着脖子，軟綿綿地道。
“我說一樣就是一樣的，不都是桂花樹嗎？還分出個高低貴踐來了？”狗蛋不服，自認爲學過幾個字，甚至還說出了高低貴踐這個詞，就爲了反駁二丫的話。
“可是……”二丫還想說話，但狗蛋不願了，他突然走過來，用力扯了她一把，原本坐得好好的二丫被他用力一扯，一個踉蹌，倒在地上，手擦在地板上，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抽噎了一下，默默坐起來，一點也沒有反抗的意思。但她眼睛包滿了淚水，眼睛通紅看着地面，顯然很是委屈。
“你站哪邊的？”毫不在意她可憐兮兮的姿態，狗蛋雙手叉腰，惡狠狠地看着她，大聲道：“我們都是莊子的人，你不應該站在我們這邊嗎？”
“你吃裏扒外！”
“你怎麼打人啊？”見他竟然如此過分，小星遇忍不住出聲了，他站起來，一把扯開狗蛋，站在二丫面前。
狗蛋雖然比他大，但他常年喫不飽，力氣沒有那麼足，不像小星遇，雖然年紀小，但是肉蛋奶供給得足，養得十分強壯，又學武，力氣更是比同齡人大很多，此消彼長，很輕易就將他扯開了。
沒想到他力氣這麼大，狗蛋一個不注意，就被他拉到一旁，但他也不在意，畢竟誰都是磕磕碰碰地長大的，他還是瞪着二丫，顯然更在意這個。
沒想到小星遇會替她出頭，二丫下意識擡起頭看着他，眼睛明顯亮了許多。但不知道想到什麼，她眼睛一暗，再次低下頭，下巴放在膝蓋上，兩眼無神地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你打人，趕緊道歉！”小星遇揚着下巴，氣昂昂地道。
往常都是他做壞事，現在終於輪到他是正義的一方了，他覺得特別神氣，自己肯定超級帥，回去他一定要和孃親說，炫耀。
“道歉？我道什麼歉？”狗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小星遇。
“你無緣無故打人，不應該道歉嗎？”小星遇瞪眼，“常言仁者不欺，智者不劫。你打人，非仁，就應該道歉。”
“我管你什麼仁不仁的，我聽不懂，你走開。”
“道歉。”小星遇一步不退，站在他面前。
“不道。”狗蛋氣笑了，“我可是男娃子，能和她這個賠錢貨一塊玩她就應該感激我們了，不就是推一下嘛，整得多高貴似的，還道歉。”
“你讓開，我非得好好理論一下，她站哪邊的不可。”相比於其他，狗蛋還是執着於二丫的站隊問題，在他看來，二丫反駁他們，就是背叛他們莊子。
他討厭叛徒！
想到這，他隔着小星遇，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後沉默不語的二丫。
看到他這幅明顯要算後賬的兇狠樣子，二丫身子猛地縮了一下，猶豫了一下，她悄悄扯了扯小星遇的裙襬，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小星遇回頭，看她像個鵪鶉一樣坐在地上，不說話也不出聲，忍不住皺眉，道：“他打你，你怎麼不反抗？”
這時毛球伸着脖子過來，瞧了一眼二丫，笑道：“二丫可是膽小鬼，她纔不敢咧！”
“狗蛋可不會慣着她，他是真會打人的。”顯然十分了解狗蛋的毛球笑嘻嘻地道。
“膽小鬼，膽小鬼！”
“二丫是個膽小鬼！”這時，所有孩子異口同聲地喊道。
“哈哈哈……”
“誰打人了，我纔不打她呢，我就扒拉了她一下。”歡聲笑語中，狗蛋明顯不忿的聲音響起。
“她都摔倒了，你就是打了她，你除了會欺負她還會什麼，怪不得叫狗蛋呢，乾的都不是人事兒。”毛球雙手叉腰，哼道。他早就看不慣狗蛋老是欺負二丫了，他其實想爲二丫出頭的，但二丫被欺負後，總是像個鵪鶉一樣不說話，搞得他出頭也不是，不出頭也不是，到後來，就只能從別的地方給她找回場子了。
“切，你都叫毛球了，還不是個混球，喜歡給二丫出頭就直說，像誰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九九似的。”
“什麼叫給二丫出頭，我這是看不慣你老是欺負人。”
“且，我是會欺負人，但我欺負得光明正大，有本事你叫她不要和我們玩啊，不要靠近我，我不就不欺負她了。”狗蛋嗤笑，雙手叉腰，睥睨地看着他，“你自己沒本事，吸引不了二丫，就是嫉妒她只和我玩。”
“哼。”毛球搖搖腦袋，“我纔不嫉妒呢，你哪樣比得過我，我認的字比你多，長得比你強壯，你尿尿的時候還沒有我尿得遠，尿不遠就算了，還會尿腿上，是誰賄賂我不要說出去的？”他想也不想就將不久前狗蛋尿腿上這件事說了出來，頓時惹來周圍的夥伴們一陣呼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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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尿腿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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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狗蛋尿尿竟然還會尿腿上，我都不尿腿上了。”
聽着大家的嘲諷聲，狗蛋忍不住了，他撩起衣袖，指着毛球，“我尿腿上總好過你尿牀吧？”
“是誰半夜尿牀，被娘第二日追着打的。”
“你胡說狗屁，你才尿牀。”毛球漲紅着臉，低吼。
“我就說，就說，你尿牀被你娘打的時候，哭得可慘了，我在隔壁都聽到了，別想瞞着我。”狗蛋得意洋洋地道。
“你竟然趴牆頭偷聽？”毛球瞪大眼睛，想也不想地罵道：“你個大老爺們學娘們趴牆頭，你不要臉！”
“你纔不要臉，長這麼大還尿牀，我三歲的妹妹都不尿牀了，你比我妹妹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