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檸輕擡眼簾，詫異地看了一眼晏向澤，看到他眼底的期待，她猶豫了一下，點頭，“有。”
隨即她又嘆氣，“但這太難了。”
“想要百姓不重男輕女，要解決的難題太多了。”這些難題，即便是在現代，也沒有完全解決。
“什麼難題？”晏向澤眼睛瞬間亮了。他其實只是突然就想問一句，並不期待有答案，但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有辦法。
難題他不怕，他就怕不知道從哪裏發力，去改變。
乾國地大物博，人口數量卻一直跟不上，因爲女人太少了，沒有女人，即便想生也不可能，即便幾十萬壯年參軍，待在軍隊裏，也還有很多人娶不到媳婦。
沒有媳婦，哪裏來的孩童，沒有足夠的孩童，偌大的邊疆國土又讓誰來守護？
但即便如此，百姓依舊有着嚴重的重男輕女的觀念，如果有誰接連生出女兒，若是有錢的還好，隨便養着就是了，若是那些窮苦人家，生太多女兒就是累贅。
爲了節省糧食，那些剛出生的女嬰他們不是溺死就是賣了又或者是隨便丟山上了，反正就不會養，就是養一個，更多的也是爲了養大了些之後家裏有個使喚的人。
但大家也不想想，若是大家都不願意生女兒養女兒，他們兒子的媳婦又從哪裏來？兒子哪裏來？邊境那些守衛國土的將士又從哪裏來？
還不是大家看不起的那些女嬰長大後生出來的？
朝廷每年都努力宣告，甚至還出了條例法規，不允許百姓溺嬰，也不允許丟棄健康的女嬰，但大家依舊有辦法，比如讓女孩“不小心”死了，不是染病死就是冷死又或是餓死……什麼情況都有，反正想要她們死就不會給活。
所以，他希望百姓不要重男輕女，希望那些生下來的女嬰能安安穩穩地長大。
看出晏向澤內心的激動，徐婉檸想了想，決定跟他說一下。他好歹是乾國的君主，若是他看重這個問題，也許真的能減輕一些這種情況。
心裏想着，腦海裏浮現出現代的一些關於這種現象的解釋，她穿越時間已經不短了，對現代的記憶越來越模糊，甚至連父母親人的記憶也在減弱，好在也許是因爲自己就是女孩，比較關注這個的原因，關於這個的問題她還是記得一些。
“第一個難題就是生產力對等問題，想要讓大家不重男輕女，首先就要確定女人與男人一樣，有着同等的生產力，只要付出勞動就可以賺錢養家，確保能活下去，而不會被餓死。”
“但這裏有很多難點，比如大家不喜歡女子拋頭露面，就下意識減少甚至杜絕女子拋頭露面的情況。像那些酒樓、茶樓、書肆……前臺這些地方出現女小二的概率比朝廷出現一個女官的概率大不了多少，而且那些女子更多的是老闆，而不是僱工。”
“詫異的是，這些地方的後廚，卻擁有很多婆子、丫鬟……同樣是在做事，女人不可以到前面拋頭露面，男人卻可以到後院幹活，這種現象就說明了一種情況，女子的生存環境比男人小，只有改變類似於這種的情況，纔可以改善女子生產力的情況。”說到這，徐婉檸笑了。
“僅僅是想要提升女性的地位，就需要解決諸多難題，比如如何改變百姓不喜歡女子拋頭露面；女子生存環境如何擴大，保證她們的利益……”
“按照這個思路，其實都差不多，比如讓女子可以與男子一樣上學堂，讀書識字；科舉允許女子參加，保證女子在權力階層有着話語權；允許女戶出現，婚嫁自由；女子擁有與男子一樣繼承家產的權力……這些都是驚世駭俗的事，但不可否認的是，只有解決這些，才能勉強改善百姓重男輕女的現象。”徐婉檸笑道。
“勉強改善？”晏向澤皺眉，若能真的做到這種程度了，還只是勉強改善嗎？
“女性天生就在勢弱這一方，即便再努力強調公平，也很難保證的。”徐婉檸站起身，仰頭看着遠處天際盤旋的老鷹，幽幽道：“僅僅婚姻中女子需要承擔生育風險這一點，女性就天生站在弱者這一方。”
她這句話裏滿是感慨還有無奈、心酸……似乎見證過裏面的境地，讓晏向澤聽得心沉悶悶的。
“徐氏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聽着晏向澤的話，晏雲廷忍不住感慨。
“我看中的女人，怎麼會簡單？”想到徐婉檸，晏向澤嘴角微勾。
“你來江南的時日也不短了，怎麼樣，有希望沒？”晏雲廷突然問。
說到這個，晏向澤頓時沉默了，他垂下頭，緊緊抿着脣，眼底滿是挫敗。
“她爲何不同意？”晏雲廷有些不解，以他的見解，按道理，徐氏願意爲子淵生下星遇，說明她並不討厭他，有着星遇的存在，她不更應該點頭嗎？
“她不信我。”晏向澤嘆氣，對這個問題，他也束手無策。
即便他再三保證，甚至發了毒誓，自己若是娶了她，絕不會納妾，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尊重她，愛護她，她依舊不相信他。
“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個姑娘都搞不定，也不知道京城裏怎麼這麼多千金小姐對你趨之若鶩。”晏雲廷笑了，隨即皺起眉頭，“她若一直不點頭，你該如何？”
“不娶就是了，守着她也能過，只要我不變心，她遲早會信我的。”晏向澤毫不猶豫地道。
“有星遇在，我也不算是後繼無人，娶不娶妻也沒什麼區別。”反正皇室血脈就沒有繁茂過，有一個兒子都算血脈沒有在他這裏斷了，他也對得起祖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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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忘了，星遇可不姓晏。”晏雲廷提醒，不姓晏，即便是皇室血脈，想要繼承大統，也很難。
“除非星遇改回晏姓，並且開祖祠上族譜，讓他名正言順的。”
晏向澤頓時糾結住了，良久，他緩緩搖頭，“沒事，以後星遇若是生下兒子，讓一個姓晏就得了。至於星遇，畢竟是婉檸千辛萬苦生下來，好不容易纔養到這麼大的，讓星遇改姓，只會讓她不高興，即便她沒意見，那小子也說不上會答應。”
別看小星遇平日裏對她娘說的話從不放在耳邊，調皮搗蛋很不懂事的樣子，但那都是小事，若真的讓他選，他一定毫不猶豫地選她娘。
他從不會懷疑那小子對她孃親的感情。
“你自己看着辦，只要你能說服得了京城裏那些老傢伙就行。”晏雲廷搖頭，隨即說上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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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元國與西恆國的使臣即日抵達京城，上朝覲見，你這個作爲皇上的，也應該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