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應了一聲,轉過頭又瀟瀟灑灑地進行長篇大論,有時說激動了,又加了不少對朝野上會出現這種荒唐事的憤懣,那叫一個捶胸頓足。
花絕又困了。
“好了好了。”這次說話的人爲三殿下,齊昭微微一笑,制止了陳宇氣得快要臉色漲紅的話“陳大人的憤懣我們都已經知曉,那麼現在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
他轉頭看向花絕:“侯爺有何想法?”
齊昭的心裏有些低沉,他沒想到陳宇這個被頂替下去的人竟然會找出學子考卷查閱。
如果沒記錯,他曾讓吳雍特別關注幾個學子,不讓他們的文章出現在除自己人之外的閱卷官手裏,怎麼……陳宇還能找到。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吳雍。
吳雍慌忙低頭。
“想法啊。”花絕淡然地擡手點了點埋頭遮臉的人“這個問題,你去問吳大人比較好。”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去。
花絕又道:“別低了,瞧你那快要後高前低的狼狽樣兒,多不雅觀。”
輕飄飄的一句話,抽走了吳雍渾身上下的所有氣力。
他雙膝一軟瞬間跪在地上,隱藏長袖下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這位緋月侯殺伐成性,死在他手下的大臣不計其數,那午門之外斷頭臺上沾染下來的血,到現在都還沒洗刷乾淨……
吳雍聲音有些顫抖道:“臣……臣一時驚慌,有些舉止不端,還請侯爺恕罪!”
“嗯,等你解釋了春闈學子缺榜之事,再來恕罪也不遲。”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這……”
吳雍一擡頭想要看向齊昭,可這眼神纔剛對上,三殿下的神情瞬間便冷了,隱隱之中還帶有警告的意味。
他明白,有些話不能說,更何況他本身便投靠在三皇子麾下,這次春闈也是設的一個局,找出才德兼備的學子卻不讓他們金榜題名。
學子們寒窗苦讀十年而名落孫山必定失魂落魄,這個時候若有人來助他們一臂之力,雪中送炭,定會心存感激,到那時再上了官場,也必是爲三殿下馬首是瞻。
這個局做了很久,爲此不惜將歷屆主考官陳宇設法拽下來,卻是沒想到,這位大人竟然會獨自批閱上百卷文章,找出了三殿下想要納入麾下的學子人選,唉……棋差一招。
不對!
還有他的命!
吳雍有些慌了,可無論怎樣都不能將三皇子供出去,若不然自己和家人可還有命活。
“侯爺。”他顫顫巍巍道“可能……可能是底下人寫榜名之時漏下了鶴青學子,又或是其餘批閱官一時疏忽,侯爺,微臣是此次的主考官,膽子再大,也不敢這般肆意妄爲,還請您明查。”
說完,他一頭磕在地上。
花絕點點頭:“不錯,說的有點道理。”
吳雍一愣,緋月侯何時變的這麼好話說了,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可這無論好夢噩夢,都要將這話順下去,他擡起頭剛要高呼一聲‘侯爺英明’,便見花絕淡然一指旁邊瑟瑟發抖跟鵪鶉一樣的薛勃。
“你認識他麼?”花絕問道。
吳雍不明所以,但也道:“這……這位是薛家的少爺,薛勃,他的父親跟微臣算是舊友,怎……怎麼?”
花絕向前輕微探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從御龍案上夾起另一張泛黃宣紙,眼神帶有嫌棄,卻也拿到面前展開,說道:“薛家少爺,來,跟本侯說一說你在春闈上所寫的文章。”
![]() |
![]() |
“啊……啊?”薛勃從進門開始便蹲在紅漆圓柱下面,努力蜷縮身體,儘量降低存在感,畢竟進宮前老爹囑咐過,他也就犯些偷雞摸狗,喫喝犯渾的勾當,頂多挨兩下板子,要想再找些罪過大的事蹟,很難。
因爲他沒那腦子。
薛勃覺得非常有道理,卻又想能少挨板子便儘量別挨板子,就一直當自己是個擺放在御書房裏的肉球。
他本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可不成想還是被人點了名字。
“侯……侯爺。”薛勃左瞧瞧右望望,最後滿是不可置信地伸出一指指向自己“您……您是在叫我嗎?”
花絕瞟他一眼:“怎麼,改名不姓薛了?”
薛勃賠笑:“只要您高興,小臣姓孫都行。”
……太不要臉了……
花絕冷笑一聲,隨後又不知想起什麼似的,眯起眼睛輕舔一下脣角:“本侯的子孫後代必定是卓爾不羣,風華絕代。你?算什麼玩意兒?”
他和姜姜品行好,樣貌好,生出來的孩子也必定是才智過人,絕世無雙,這一來,子孫後代便算差又能差哪兒去。
嗯,看來……
這成親拜堂,洞房花燭,還是早些提上日程比較好,
省得某些不知好歹的人亂攀親戚,
壞了他跟姜姜的聲譽。
花絕嘴角揚起一抹妖豔的弧度,精緻的丹鳳眸裏閃過幽暗的光,這幅樣子,就像準備偷腥喫的千年狐妖。
所有人對花絕莫名錶現出的迷離醉意有些不明所以,唯獨鶴青低着頭,默默在心底爲某個被千年狐妖惦念喫肉的少女點一根蠟。
小姐,自求多福吧。
花絕垂下睫羽,眉眼間更顯有幾分慵懶:“行了,言歸正傳,薛少爺還是快把你那第五的文章背出來聽聽,也省得大家夥兒一直站這兒陪你。”
背?
怎麼背……
那是花錢僱人寫的呀!
薛勃額頭上的冷汗密密麻麻,他怎麼把這茬兒忘了,上午的時候還在金榜下跟鶴青爭吵打賭之事,結果晌午和一些狐朋狗友鬥了兩盤雞,一下子忘了。
哎呀!
早知道進宮前問問老爹,
還有那文章,說是讓背也沒背。
薛勃徹底慌了,哆哆嗦嗦擠在一邊角落裏,顫聲道:“侯……侯侯侯侯、侯爺,我……我我我,我忘……”
花絕十分貼心地補充:“忘了。”
“嗯嗯嗯嗯嗯嗯。”薛勃點頭如搗蒜。
“沒關係。”花絕展開自己手裏的宣紙,淡然道“本侯提醒你一句,九州三年,萬物生長而同,人亦相同……接。”
“我這……”
薛勃嘴裏的舌頭開始上下打卷,他現在別說背誦,就連最基本的說話能力都已經喪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