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醫把完脈,搖頭嘆息,“胎兒如今勉強保住了,但夫人失血過多,需靜養月餘。若再受驚動,只怕母子俱危……”
餘氏送走府醫,回頭見霍侯面色陰沉如鐵,連忙上前勸道:“侯爺,源兒也是一時糊塗,氣昏了頭……”
“一時糊塗?”霍侯冷笑,“太子已經明言,此事沒完!我霍家百年清譽,難道要毀在這孽障手裏?”
他怒而甩袖,大步向外走去,卻在門檻處驟然停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讓大房媳婦過來照看。”
餘氏狠狠咬牙,只能低頭應聲。
“是,妾身這就去安排。”
暮色四合,梁未鳶獨坐書房,燭火映着她沉靜的側臉,眼下淡青的陰影透出點粉,明顯精神氣不錯。
她指尖輕點賬冊,一行行覈對着數字,神情專注。
門外,丫鬟輕聲稟報:“少夫人,二房那邊出事了,侯爺讓您去看看二少夫人。”
梁未鳶早就猜想二房會有如今的下場。
讓她去看戲?
倒也不錯,去解個悶。
還未起身,霍瑾見已經微微蹙眉,走到她身邊。
我陪你去。”
梁未鳶筆尖微頓,脣角卻極輕地揚了揚。
“好。”
二房西廂比往日更加陰冷。
剛踏進門,濃重的血腥味混着苦澀藥氣便撲面而來。
霍瑾見站在梁未鳶身後半步,身形挺拔如松,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整個牀榻。
梁善玉此刻半倚在牀頭,額上纏着的紗布滲出暗紅,臉色灰敗如紙。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擡頭,目光陰冷,卻在觸及霍瑾見的瞬間驟然一縮,攥緊被褥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怕他。
梁未鳶不動聲色地捕捉到那一瞬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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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瑾見昏迷多時,醒來後深居簡出,梁善玉爲何對他如此畏懼?
看來前世定是發生了什麼。
“姐姐是來看我笑話的?”
梁善玉嗓音嘶啞,強撐着冷笑,內心恨意翻涌——她怎能不恨?
霍思源親口說那地血蔘是毒物,而她竟還吃了幾片!
若腹中孩子因此受損……
她心中又懼又怒,可此刻卻不敢發作,只因霍瑾見就站在那兒。
“姐姐若是來看熱鬧的,那還是走吧。”
霍瑾見眸色一冷,“你怎麼說話的?”
簡單幾個字,卻讓梁善玉渾身一顫,額上傷口又滲出血絲。
梁未鳶與霍瑾見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她撫平裙襬,淡淡道:“今日的果,皆是你昨日種下的因。妹妹好自爲之,若缺什麼藥材,儘管差人去我那兒取。”
梁善玉心底冷笑,既痛又恨——假惺惺!
她梁未鳶憑什麼高高在上?憑什麼過得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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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只能死死攥着被褥,眼睜睜看着他們並肩離去。
走出西廂,夕陽已沉至屋檐,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梁未鳶湊近身邊人,微微壓低聲音,“她怕你。”
霍瑾見沒有避開,不動聲色地聞着梁未鳶身上的清香,心底心猿意馬。
微微抿脣,眸光幽深。
“她不該怕我。”
遠處傳來瓷器碎裂聲,夾雜着霍思源的怒罵。
“可能又犯病了吧。”
梁未鳶不留情面地開口,語氣平靜而冷:“這一家子,爛到根了。”
霍瑾見順勢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回去吧,這裏髒。”
梁未鳶指尖微動,心尖似被什麼輕輕一撞,泛起細微漣漪。
而在他們身後的窗縫裏,梁善玉死死盯着他們交握的手,眼中怨毒與恐懼交織。
憑什麼……憑什麼梁未鳶能得他如此相護?
她低頭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只要這孩子平安生下來,她絕不會讓梁未鳶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