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
正院書房。
徐婉檸一身便服，坐在書案之後認真練着字，足足練了兩刻鐘，她才擱下筆，讓小丫鬟伺候洗乾淨手，將墨寶拿下去晾乾，這才叫如月進來。
如月進來時，手裏拿着兩張紙，行禮過後便進入話題，詢問道。
“主子，今年一共收購了三座莊子，您說要拿一座來專門種香料，準備用哪座的？”
“我記得今年收購的莊子就兩座啊，一座就在小鎮附近，上次踏青的時候順便探察了，另一座距離遠且佔地較小，已經說好交給聞舟，用來做鏢局的運轉倉庫與落腳點，剩下一座在哪裏？”徐婉檸有些好奇。
“這座是莊袁一個月考察了半個月才訂下的，前兩日才交換了契書。原本奴婢打算就用咱們鎮子附近的那座莊子，準備在入冬前安排人去打理，準備來年開春，就種香料。但在看了莊袁送過來的資料之後，覺得莊袁下定的那座莊子似乎更好些，所以奴婢有些拿不定主意。”如月笑道，順手將手上拿着的兩張紙遞給徐婉檸。
這兩張紙寫的就是那個莊子的一些基本情況。
因爲徐婉檸喜歡買莊子，買的莊子數量多，爲了方便統計，早幾年她就專門做出了個表格。
若是哪個管事總管買莊子，都要事先探察莊子狀況，按照表格里面的將每一個莊子的基本情況以及以後可能遇到的問題填寫下來，這樣子才更好利用起每一個莊子。
時間久了，她們都會先將表格填寫好再交給徐婉檸。
徐婉檸接過，大致掃了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了上面的地址上。
她皺眉：“荊州？”
說實在的，因爲山匪的事，她對荊州的印象不是很好，更別說她身上現在還有着在竹篙嶺上的後遺症。不過做商人的，不能因爲對一個地方印象不好就對它避之不及，重點還是能不能賺錢。
若是能賺錢，那就是個好地方。
如月點頭，解釋道：“說起來這座莊子也是巧合，是莊袁在荊州處理因爲山匪……”說到山匪，她一下子想到了因爲這件事喪命的弟兄們，情緒有些失落。
但她也算是經歷過風雨的人，不過一句話功夫就調整好心情，繼續道：“這座莊子原本的莊主在荊州的時候被山匪禍害過，前面又遭遇過江南水患，莊子坐落的位置地勢較低，損失不少……莊子顆粒無收，入不敷出，那莊主家裏又急需用錢，就將莊子給出手，讓莊袁接手了。”
“地勢這麼低，我們接手，若是再來水患，豈不是遭殃？”徐婉檸有些不滿意。
這種明顯表達出來，且難以改變的條件，不應該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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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來幹什麼？
錢多？
“這個莊袁解釋過。”怕徐婉檸誤會，如月連忙解釋道，“莊袁說，這座莊子地勢雖然低，但是周圍水道通暢，按道理是淹不到的，要不然當初建莊的人也不會挑這裏。”
說到這，她頓了頓，繼續道：“其實這座莊子會被水患波及，是因爲這座莊子有一條小河流從旁邊經過，河流上游有一座土壩，那座土壩一直都是官府的人維護管理，但近些年官府不知道是錢財不足還是什麼原因，土壩前面阻擋的淤泥久不清理，土壩也許久沒有維護，所以纔會因爲這場水患，波及到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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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讓莊子無患也很簡單，只需要讓人將那土壩重新休整一番，裏面堆積堵塞的淤泥挖出來就行了。”如月最後道。
“維護土壩的費用，莊袁算過沒？”徐婉檸挑眉。
“莊袁說花費不算很多，就一千兩。”說到這個，如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爲莊袁尷尬的。
她也覺得莊袁有些亂來，正常一座莊子，都用不了五百兩銀子，地段好的，也許要加三五百兩的預算，但也不會很高。
即便主子上年在江南最繁華的那一片地段買的那一座莊子，也不過才堪堪花了一千五百多兩銀子。但那座莊子坐落在江南中心，又靠近水路，來往商旅衆多，交通發達，才能溢價那麼多。
而荊州這座莊子，雖然也是靠近河流，且連接襄州與潭州等地，勉強算得上交通發達。但荊州畢竟不是什麼富裕的地帶，百姓稀少，地廣人稀，那裏就算再好，也不值一千兩銀子。
更別說那一千兩銀子都不是爲莊子花的，買莊子的錢另算。
爲了一座不知道值不值得的莊子，還要先搭一千兩銀子進去，這賠本買賣，也就他幹得出來了。
“胡鬧！”徐婉檸冷哼，重重將兩張紙拍回了桌子上。
她雖然有錢，但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莊袁這樣做不就是拿她的錢當紙嗎？
等他回來，他必須給她個解釋纔行，要不然那總管的位置，他也不要坐了。
“主子，其實這個莊袁也有解釋的。”如月小心翼翼地道。
“說。”徐婉檸冷聲道。她倒要聽聽那傢伙還有什麼理由。
“莊袁說，流經莊子的那條河流乃是徑直匯入長江的，也就是說，那條河流的水源很是穩定，不用怕以後會有旱災……他還說，那莊子附近有着不少良田，許多百姓在此落戶，都是倚靠這條河流生存。主子若是願意花費這一千兩銀子，就是在幫助那邊地域的所有百姓，做的可是利在千秋的事……”越說，如月聲音越小，因爲她看到徐婉檸眼裏的怒火已經掩蓋不住了。
“所以，我還要感謝他，爲我想了這麼多？”徐婉檸面無表情地問。
如月：……主子好可怕。
瑟瑟發抖！
她默默點頭，踮着腳尖暗暗往後挪了幾步。
下一秒。
“啪！”的一聲，桌子上的鎮紙被徐婉檸重重丟了出去，而她的怒喝聲也隨之響起。
“讓莊袁他什麼也別幹了，給我滾回來。”
如月慌張跪下，應道：“是。”
看着怒火沖天的徐婉檸，還沒見過她如此的如月心想。
莊袁啊，莊袁，不是我不幫你，是你這一次，實在太亂來了。
主子喜歡做善事，那是主子的事。
你一個當下人的，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爲主子想太多，甚至爲她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做，那就是逾規越矩，就是謀權篡位。
沒有哪個主子會喜歡這樣自作主張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