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束移開了落在林真真身上的視線，不再去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
之前，他看過太多林真真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
每一次都因爲同情，而爲之心軟。
可是現在只要一想到，這些可能是欺騙他的，都是虛假的，他就更排斥林真真一分。
過去那個天真無邪的鄰家小妹妹，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心機深沉，內心惡毒的人？
裴束無視林真真，走到了齊奶奶牀邊：
“奶奶，您睡了這麼長時間，什麼時候醒過來？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最近，我也知道了，我的母親爲什麼離開……這件事情的真相，您應該也是知情的。當年，我的母親離開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給我？”
裴束坐在牀邊，握起了齊奶奶的手。
林真真杵在一旁，拽着自己的衣角，“齊束哥……小錦阿姨的事，我之前也不知情，是那天，裴老夫人提起，我才知道。我不知道小錦阿姨居然吃了這麼多苦……你不要太傷心……”
“你閉嘴。”
林真真一愣，萬萬沒想到，裴束這樣斥責她。
裴束口氣冷沉：“裴家那些人，曾經對我母親做的那些事，也故技重施，也要對姜以初做一遍。你如果真的不認同裴家人的做法，那天就不會幫着他們，加害姜以初。你再討厭姜以初，也不至於想要她的命。過去她對你，也不差，你何至於此？”
話音剛落，林真真想要辯解，牀邊連接在起老婦人身上的監護儀卻有了波平靜的波動。
機器響起銳鳴。
齊奶奶被裴束握着的手，竟然動了動！
“奶奶……？奶奶，你醒了嗎？您能聽到我說的話嗎？”
裴束激動不已，又是摁鈴呼叫醫生，又是跟齊奶奶說話。
林真真在一旁，卻有些慌。
齊奶奶……要醒了？
要是齊奶奶醒過來，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豈不是完了？
不會的。
齊奶奶不可能知道她做過的那些事。
這些年，齊奶奶昏睡不醒，一點知覺都沒有。
就在她心思慌亂之際，齊奶奶睜開了眼睛，那雙枯瘦的手，回握住了裴束的手：“齊束……”
那雙佈滿皺紋的垂老眼睛，滑落了一滴淚水。
“奶奶，您終於醒了……”裴束有些許失態，眼眶也跟着紅了。
林真真也湊了過來：“奶奶，我是真真，您醒了，太好了。”
齊奶奶在看到林真真時，那雙渾濁蒼老的眼睛，卻透出了實實在在的驚恐，“你……你給我滾！”
“奶奶……您怎麼了？”
“齊束，我不要見到她，你讓她走！”齊奶奶剛醒來，身體虛弱，多年不說話，聲帶已經退化，費力說出的這幾句話，已經耗費她所有的力氣，一邊費力抽着氧氣罩裏的氣，肺管裏一邊發出嘶哈嘶哈的聲音，像是一只漏氣的風箱。
齊奶奶的態度，讓裴束心裏起了疑。
林真真想靠近齊奶奶，上前握齊奶奶的另一邊手，卻被裴束用眼神逼退了。
“你出去。”
“爲什麼……奶奶，您是不是睡太久，不記得我了，我是真真啊。”
齊奶奶很激動：“出去……你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
裴束朝林真真喝道：“沒聽到奶奶的話嗎？出去！別讓我知道，你在背地裏，又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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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真委屈得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吧嗒吧嗒掉着淚，扭頭就跑出了病房。
齊奶奶嘶嘶抽着氣，對裴束叮囑：“齊束，你不要誤會以初，她是個好女孩兒……她常常趁你不在，來看我、陪我……我的病，不是她的錯，你千萬不要怪她……”
“我知道，我不怪她。奶奶，真真是不是對您做了什麼？您爲什麼，這麼排斥她？”
“她，她拿刀，在我身上劃……好痛……她還咒我去死！我雖然動不了，但是我都聽得到，感覺得到……我什麼，都知道……！她，就是個，惡毒的人……”
裴束心中大駭。
當下便知道，齊奶奶說的事，應該就是不久前，病房裏闖進持刀的“暴徒”一事。
那時裴束就覺得事情奇怪，醫院走廊裏，到處都是監控，但是就是沒有拍到“暴徒”進出的畫面。
裴束的人，還有警方，前後查了三個月，都沒有找到這個所謂的“暴徒”。
這個人像是突然冒出來，又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事情處處透露着疑點。
可是因爲裴束對林真真信任，所以從來沒有把問題想到林真真的身上。
現在聽齊奶奶這麼一說，所有遮在眼前的迷霧，突然就消失了，真相水落石出——林真真自己，就是那個行兇的“暴徒”。
她演了一場精彩的賊喊捉賊。
真是可笑，他寧願相信醫院安保系統有漏洞，寧願相信自己的人手辦事不力，相信那個人有神通廣大的通天本領，也不願意相信，惡人就在身邊。
這時，醫生和護士趕到了病房。
裴束安慰齊奶奶：“您先不要激動，先讓醫生給您檢查身體。這些事，過後您慢慢告訴我，傷害過您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裴束退開，把位置讓給了醫生。
看着醫生給齊奶奶檢查身體，裴束忽然有些恍惚。
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這些年，他誤會了姜以初多少？
他恍惚走出病房，林真真縮着身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副惶然無措的模樣。看到裴束，她想要過來，可是裴束後退了兩步，隔着幾步的距離，冷眼望着她，摸出手機打電話：“撥點人手，到奶奶這邊看守，除了醫院的人，其餘人等一律不許靠近。尤其是，林真真。”
“裴總，不好了！太太被一個冒充護士的人擄走了！他們上了一輛面包車，我們的人正在跟着。”
裴束磨牙，徹底失去了理智：“一羣廢物！要是姜以初出了什麼事，你們就跟着陪葬吧！”
掛了電話，裴束狠狠掃了一眼林真真：“這件事是不是也跟你有關係？”
林真真瑟縮了一下，想搖頭，但是渾身像是被定住了，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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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跟上天祈禱，姜以初她沒事，否則……”
裴束的話沒說完，但是林真真卻彷彿已經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裴束看了一眼病房裏，被醫生護士簇擁着的齊奶奶，毅然決然擡步離開。
手下的保鏢給他發來了車子的追蹤定位，只要他能追上他們的車，就能追上帶走了姜以初的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