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謝謝奶奶答疑解惑，我現在都知道了。”
一道男聲，從地下倉庫的入口雄渾清冽地響起。
皮鞋叩地，鏗鏘有力。
裴束步步穩健走來，只是在這沉着之中，剋制着洶涌的滔天怒意，還有一絲絲失而復得的欣喜和慌張。
裴老夫人有一絲詫異，林真真則嚇壞了，“咣噹”一聲金屬的清泠聲，手裏的刀掉在了地上。
不等她們來得及對姜以初下手，裴束竟找過來了。
裴束俊臉冷漠，在看到渾身澆滿水泥幾乎變成水泥人的姜以初，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腳步變快，快步來到那兩個保鏢面前，一腳踹飛了一個。
他單腿屈膝，半跪到姜以初身邊，一點不在意她身上的髒，擡手，一點點，幫她把糊在眼皮上的污穢擦掉。
擦乾淨了，又把她橫抱起身，無比憐惜溫柔：“走，我們回家。”
“我看今天誰敢帶走她！”裴老夫人一聲厲呵。
裴束充耳不聞，抱着姜以初轉身要往外走。
裴老夫人怒詰：“你要把她帶走，往後就別認我這個奶奶！不過是區區一個女人，你當真要如此拎不清輕重，爲了一個外人，不顧我們祖孫親緣嗎？”
裴束站定，面容冷峻：
“奶奶，你明知道她是我珍視的人，你還要這麼對她。那麼，奶奶您又何曾在意過我的感受？您傷害我在意的人，不也是在傷害我嗎？如此，您還怎麼能奢求，我還會打從心底裏，真正地尊敬您，孝順你。”
“你……！”
裴束看了眼懷裏奄奄一息的姜以初，戾氣漸漲：“原來，當初，你們就是用這樣的手段，逼走了我的母親。”
裴老夫人心虛，竟說不出話了。
“人在做，天在看，希望奶奶的晚年，不會被良心折磨，在愧疚懺悔中度過。”
“你咒我死？！裴束，你這個不肖子孫！！”
裴束冷冷掃了裴老夫人一眼，眼風，又掃到了裴老夫人身後的林真真。
那眼睛裏濃重的失望，像是刀刃，刀刀見血地劃在林真真身上。
林真真慌了：“不是這樣的，齊束哥……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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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束沒再看她，冷冷抽回眼神，轉身大步離開了地下倉庫。
林真真想追上去，卻被裴老夫人喝住：“你給我站住！”
林真真只好剎住了腳步，“奶奶……”
軟糯糯的話音還沒落地，裴老夫人擡手揮了一巴掌在林真真臉上。
把她打蒙了。
“你剛剛，喊裴束什麼？”
“我……”林真真才恍然意識，剛纔她在裴老夫人面前，把叫出了過去裴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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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她在裴束面前這麼叫，是爲了無形中，提醒裴束，他們過去的情誼，希望裴束不要忘記他們過去一起喫苦、一起相依相偎的日子。
後來到了裴家，林真真知道裴家人介意裴束過去流落在外的那二十多年，便一直在裴家人面前，喊裴束“裴束哥”。
可剛剛一時情急，竟然忘了改口。
“你剛剛，喊裴束，‘齊束’？真是可笑！”裴老夫人怒斥：“裴束他姓裴！”
“你要是還喜歡你那個齊束哥，大可不必來跟我們裴家攀親戚！我說裴束怎麼一點沒有歸屬心，原來是你這樣的舊人在身邊，一直給他提醒。真是窮慣了，一身的窮人陋習，好日子擺在面前，都不懂得爭取珍惜！”
林真真捂着臉，細聲細調地嚶嚶哭泣。
卻不敢辯駁半句。
清姨在一旁冷眼瞧着，沒有半分憐惜。
這是林真真自己選的路，想要取得裴老夫人的歡心，就只能乖乖當裴老夫人的狗。
主人訓的時候，也只有聽話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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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束把姜以初抱上了車，吩咐司機，讓司機直接去醫院。
他的心很亂。
一是剛纔聽到了過去關於母親的事；
二是擔心姜以初。
“現在感覺怎麼樣？她們還對你做了什麼？剛纔我看到真真手裏有刀，你身上還有沒有哪裏受傷？”
他伸手要去握姜以初的手，姜以初卻把手縮了回來，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手很髒。
裴束也沒有強求，只是去替她撥了撥她的發，原本一頭柔順清亮的烏髮，現在已經被潑上了厚厚的水泥。水泥含強鹼性物質，要是不及時清理，會灼傷皮膚，導致潰爛。
太惡毒了……
她們怎麼能如此惡毒？
還有真真，剛纔真真那副樣子，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她站在裴老夫人那一邊，面目猙獰，喪心病狂。
和過去那個乖巧軟和、柔弱清麗的鄰家妹妹的形象，無法重合。
裴束又想到過去，每次姜以初和林真真對上，姜以初都無辜地跟裴束解釋，她沒有欺負林真真。
可是裴束從來沒相信過姜以初，只一味地站在林真真那邊，責怪姜以初。
難道，那時候，也是他信錯了嗎？
到底什麼，纔是真真的真面目？
裴束磨了磨牙，心底的恨意翻滾升騰。隨之而來的，是心臟被揉搓的悶痛。
他知道，這是自己對姜以初的憐惜。
過去他痛恨姜以初背叛他，戲弄他的感情，娶了姜以初，也總是變着法子虐待她折磨她。
他以爲，自己看到姜以初過得不好，他會舒心暢快。
可是現在，看到姜以初變成這幅樣子，他卻心痛不已，他不希望姜以初喫半點苦，受一丁點兒痛。要是她能好好的，他願意替她承受這一些。
姜以初車門一側。
無精打采，眼皮耷拉着，裴束把她抱上車，一點不顧慮她身上的水泥，車飾全被她蹭髒了，這車也算是廢了。
裴束身上的西裝也髒了。
他的手上，還沾了不少水泥，露着皮膚接觸水泥，他一點也不在意，卻彷彿更在意她。
真奇怪，過去他恨不得她去死，可是現在，又是鬧的哪樣？
“裴束，你放我走吧。你也看到了，你的家人，根本就不喜歡我，不贊同我們在一起。老夫人對我惡之入骨，反倒很喜歡林真真，想把林真真打造成新的裴家媳婦兒。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娶了林真真，你如願以償，同時也順了你家人的意，你們就能一家和和美美……”
裴束打斷她：“別說了。什麼如願以償？你知道我所求是什麼？除了你，我不會娶別的女人。”
姜以初也確實說不下去了。
身上一陣陣針刺般的癢，從皮膚裏鑽出來。
她伸手想撓，卻感覺更疼了，身子不由抽了抽。
“怎麼了？是不是很疼？”裴束的緊張不像有假，他衝着司機吼：“開快些！再快些！馬上到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