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個時候,男人指尖微動,在姜棠臉頰敲擊一下。
他虛弱睜眼,毫無血色而乾裂的脣瓣,艱難開合道:“這可是你說的。”
姜棠也顧不得自己說了什麼,她歡喜到無措,不禁開始結巴:“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終於,你終於醒了……”
男人平躺在牀,只覺渾身無力酸澀,卻還是抽出一絲力氣,用那只手撫摸姜棠臉頰。
臉蛋觸感滑膩,溫熱的淚水掛在上面,似一把尖刺,狠狠扎進男人的心裏。
讓他心疼壞了。
他再次蠕動着嘴,想要說點什麼,卻見姜棠忽然搖搖欲墜,而後昏死在了他的牀頭。
男人心下一顫,幾乎是拼盡全力坐了起來,他漸見慌張,“阿棠,阿棠!”
這一夜,整個朝陽殿轟動,孟醫者與張御醫被連夜召來。
姜棠已然醒轉,卻提不起精神來,她厭厭地斜靠在軟榻上。
孟醫者爲姜棠診着脈,他面色逐漸驚奇,眉飛色舞起來,“奇了,奇了!虧空的身體不僅補起來,連避子丹藥力也失效,你居然有喜了啊!
暈倒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方纔太激動了,又剛剛有身孕……”
避子丹出自他手,如今姜棠能解,也算了卻他一大愧疚。
孟醫者絮絮叨叨,姜棠卻再聽不進一句話,她錯愕着,“有喜?!”
(怎麼會呢?難道是因爲我一直在用*調理身體的緣故?)
(這效果也太猛了吧!)
“有…喜了?”旁邊,男人艱難站立,他恍惚了好久,反應過來自是歡喜不已,“孤有皇兒了…我真的要有皇兒了!”
他和姜棠的皇兒。
診過姜棠這邊,孟醫者又順手給永昌帝把了脈,他再度驚呼:“奇了,真是奇了!原來活不過三日的脈象,眼下竟趨於平穩,頗有痊癒之兆啊!
你們兩口子身上的奇異事,還真是不少!”
孟醫者沒有久留,立刻便背上藥箱離去,嘴裏邊還唸唸有詞:“我要趕緊回去,將所感所知謄寫下來,若能琢磨透徹,我國醫學必將更上一層樓啊!哈哈哈……”
望着對方離去背影,男人怎麼也壓不住嘴角笑意,時不時爲之竊喜着。
他心下仍就意外非常,自己居然要有孩子了?
當時他奮不顧身喝下那碗藥,想解救母后的同時,也是信任姜棠的底牌。
好在,他賭贏了。
他贏回了母后,贏下了性命,也贏得姜棠的心。
更換來這樣一個大驚喜。
上天賜他一把開啓心門的鑰匙。
讓他原本冰冷絕情的心,再次有了火熱的跳動……
片刻,男人跌跌撞撞來到姜棠面前,他的眼底希翼似火,“這下,你真的走不掉了。”
發生的事情太多,姜棠一時沒能消化得了,她臉色複雜到看不出喜怒哀樂。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該喜還是該憂。
男人醒了,他們之間有了孩子,她選擇留下,也因此永遠失去了嚮往的自由。
前途未卜。
可是長路漫漫,難得一點驚喜歡愉,她願意去大膽嘗試一番……
就見男人坐到她身側,一手撫過她的髮絲,“我們的孩兒,身份尊貴,他的母親不能只是個嬪位。
淑惠賢德四妃位,‘賢’已經空置許久了……”
姜棠一怔,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不等她迴應什麼,男人將她攬入懷中,另一手溫柔地撫着她小腹。
姜棠在他眼中,瞧見了期盼與繾綣,“阿棠,留下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不止會是妃子、貴妃,將來更會是我唯一的皇后……”
——
一晃八個多月過去,來到姜棠生產這日。
屋外,春風襲人,永昌帝徘徊在門口焦急等待。
他本是要進去陪產,可姜棠說什麼也不願讓他瞧見自己狼狽模樣,這關鍵時刻他自然也不敢忤逆。
屋內,姜棠掙扎在牀上,仍就奮力生產着。
她滿頭大汗,渾身疼到緊繃,咬牙切齒道:“沒人告訴過我,生孩子這麼疼啊啊!”
(別問,問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接生嬤嬤坐在牀沿邊忙碌着,她哭笑不得,“哎喲娘娘,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您再加把勁……”
姜棠腦袋沉沉,覺着眼前在冒星星,她已經快沒有力氣了,“狗皇帝!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敢信你的鬼話留下來!”
接生嬤嬤聽得嚇死了,她慌忙提醒:“娘娘!慎言,慎言啊!”
一番長久的努力,姜棠總算娩下一子,洪亮的啼哭聲響徹整個嘉喜宮。
接生嬤嬤小心抱起孩子,她歡喜賀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姜棠卻笑不出來,她面色痛苦依舊,沒好氣道:“恭喜個屁!還有一個呢……”
孟醫者說這是雙生胎,意味着她要遭受雙倍的生產痛苦。
不多時,小皇子被抱到外面,交於永昌帝的懷中。
男人只覺這小小一團,好似稍微用點力便會壞掉,緊張得他緊繃着全身。
旁邊,趙公公幾乎要喜極而泣,他跪拜下來,“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盼了那麼久,被大臣們日日上奏,陛下總算有了一位繼承人。
其餘宮人紛紛跟隨,“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這一日,滿宮歡慶,臣民同喜,他們大運國總算有了新的君主傳承。
永昌帝卻無心這些,只在乎姜棠的安危。
不多時,生產徹底結束,他又多了一位小公主。
待他進入屋內,姜棠已經半坐在牀頭,懷裏抱着他們的女兒。
看到嬌嬌軟軟小女兒的那一刻,姜棠覺得一切辛苦也算值了,她甜蜜笑着。
見男人走來,她疲憊的說:“兩個小傢伙,實在太磨人了。”
男人沒說話,只是走近過來,心疼地握住了姜棠右手。
姜棠心裏熨帖,她淡淡又問:“陛下方纔,一直都守在外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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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點了點頭,“嗯,聽見你罵我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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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
(你一定要一開口,就讓人這麼尷尬嗎?)
不等姜棠找補,男人將她摟了過去,靠在結實的肩膀上。
永昌帝眼底溫熱,他聲音又輕又暖:“阿棠,你對我這樣率真,我很歡喜,唯願我能一直歡喜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