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帆摘下眼鏡,表情從閒散逐漸嚴肅。
“晚晚的事,絕對不能瞞着周詩羽。”他對顧之野語重心長:“阿野,既然決定要改過自新,那就應該對人家坦誠相待,誠心誠意的,重新把人追回來。把事情說清楚,用你的實際行動,換取她的理解和支持,當年那件事,雖然因你而起,但你不必自責。這些年,你盡力了。”
孫書儀陷入沉思,想到當年,不由嘆一口氣:“明明是件雙贏的事情,對阿野好,對晚晚也好,要不是陸川那個壞種,不會成爲今天這樣。”
“這件事,我會找個機會,親口告訴周詩羽。”顧之野掃了眼顧遠帆,恢復工作上的周正態度,“忙不忙,公司的事情,我有點拿不準主意。”
顧遠帆愣了下,臉上流露欣慰表情:“你坐下,和爸爸慢慢說。”
孫書儀給父子兩個騰開空間:“我去沏茶。”
……
周詩羽在爺爺的房間。
顧信陽身體大不如從前,一年前驚聞周詩羽墜崖噩耗,老爺子腦溢血進了搶救室,再出來就有點神志不清,出院回來,只能坐輪椅了。
“爺爺。”周詩羽蹲在老人身邊,在生老病死前,總有股巨大的無力感,她輕聲說着:“我來看你了,你還記得我嗎?”
顧信陽抓住她的手,細細端詳周詩羽,笑了:“孫媳婦,你是孫媳婦吧?”
“是詩羽啊,我爸爸是顧家的司機,我走投無路來的顧家,是您不顧反對收養我。”
“爺爺當然記得,那時候你來顧家,爺爺可是拿你當顧之野的媳婦培養。”
周詩羽抹去臉上的淚水:“是啊,要不是爺爺逼着,顧之野不會娶我。”
“孩子,你錯了,大錯特錯。”顧信陽搖搖頭,“顧之野呀,他心裏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也不會鬆口的。我可逼不了他,我只是推着他教看清楚內心。”
周詩羽雲淡風輕笑笑:“爺爺,你別說這些哄我開心了。我那個時候一無是處,還是個啞巴,顧之野身邊的優秀漂亮的女孩子比比皆是,怎麼都輪不到我。”
“你還不信爺爺,爺爺的親孫子爺爺最瞭解。”顧信陽閉上眼睛,有些累了,自言自語:“真要說逼,那顧之野和晚晚纔是我強迫來的,那小子是真不願意,才釀成一樁悲劇……”
周詩羽隱約聽到晚晚的名字:“爺爺,你也逼過顧之野娶晚晚嗎?”
顧信陽再沒說話,看着像睡了。
周詩羽不好打擾,給老人家蓋上毯子,走出爺爺的房間。
她去了兒童房,安安正趴在地上拼樂高,等比例的仿真賽車已經拼湊出輪廓。
“安安,媽媽要走了,這週休息日去媽媽家好不好?”
“好的媽媽,媽媽再見。”
“乖孩子。”
周詩羽吻了吻兒子的額頭,心被填滿了。
安安也捧着她的臉,一邊一下親了兩口:“媽媽,我跟爺爺奶奶睡覺,你和爸爸睡,一定要小妹妹哦。”
周詩羽一雙水眸眨了眨,幾秒後反應過來,這種話不用想就知道從誰那裏聽來的,一巴掌打在兒子屁股上:“少和你爸爸學那些不正經的,壞蛋!”
“哎呦,我的屁股開了花,我的孃親貌美如花。”
安安揉揉屁股,癢癢的,跪在地上,繼續抓起樂高拼賽車,頗有他爹油鹽不進的派頭。
周詩羽好笑又無奈,陪兒子待了一會兒就要走。
孫書儀從廚房出來,叫住她:“詩羽,飯好了,你走是有要緊事?”
“阿姨,你們吃吧。”
周詩羽走去院子裏開車,孫書儀匆匆跑去書房報信:“周詩羽走了,我一晚上準備一大桌飯也不吃一口,你快去看看怎麼回事,我可沒惹啊。”
顧之野側眸看向院子裏,起身:“我去看看,安安今晚就在老宅了,麻煩爸媽了。”
![]() |
![]() |
孫書儀巴不得:“趕緊走吧,看着你們就心煩!”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兒子一走,孫書儀坐在他坐過的椅子,面對顧信陽:“老公,你說今後兩個孩子要是復婚了,我們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可咋辦,我拿周詩羽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周詩羽死過一回,顧之野要死要活,孫書儀是真的被搞怕了。
顧信陽煩不勝煩:“他倆復婚你上廟裏吧!當尼姑,往那一坐天天有的念!”
……
周詩羽開車離開顧家老宅,顧之野緊隨其後,保持不緊不慢的速度,始終一前一後。
周詩羽看了眼後視鏡,男人果真跟着她進了同一個小區。
白天盛況告訴他顧之野買下鄰居的房子,她也不會裝傻到去問男人爲什麼要跟着她。
停了車,她站在院子外看,家裏沒亮燈,沈萱還沒回來。
最近接二連三的惡作劇,她心裏其實有陰影的。
顧之野鎖好車,抱着手臂斜倚在引擎蓋上,還在等周詩羽質問他爲什麼跟蹤他。
周詩羽轉過身,走到男人面前:“我知道晚晚的事了,爺爺告訴我的。”
顧之野站直身,臉上玩世不恭的痞子勁兒散盡,黑漆漆的眸鷹隼般盯着她,看得出來很緊張她。
“爺爺都說了什麼?”
“爺爺只說他其實想撮合你和晚晚在一起,只可惜,最後是場悲劇。”周詩羽垂下眼眸,月光下她的臉精緻小巧,瑩潤一層光彩,美得叫人挪不開視線。
“可惜陰差陽錯,最後你娶了我,不是晚晚,也不是楚依人,難怪她們恨我。”
男人勾了勾脣,眉眼暈染一抹苦楚:“爲什麼是陰差陽錯?你後悔答應爺爺,嫁給我?”
周詩羽沉默不語。
後悔談不上,只是覺得自己並不是這男人心裏的唯一,爲曾經的自己感到不值。
顧之野抓住她的手,像下定了決心般篤定:“讓我進你家,或者,你來我家,我想和你說清楚。關於晚晚,關於我和你。”
“說清楚又能怎樣?如果沒有我,顧太太的位置可以是任何人,晚晚,楚依人,即使沒有她們,也還會有別人……我一想到這裏,就不舒服。顧之野,我不知道我想表達什麼,我只是不想掉進這種循環裏,或許遠離你,我會找到內心的平靜。”
顧之野垂着看着躺在他掌心的手,輕輕放下,擡起眼看着周詩羽,眸色淡淡:“我允許你去找平靜,如果你找到了,請告訴我。”
他何嘗不是在痛苦裏,鬆不開手,也不想放。
男人轉身,輸入密碼,打開了大門,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周詩羽兀自站着,指尖的溫熱一點點降溫,消失。
沈萱下班回來,走過來抱住她:“你剛和誰說話呢?你鄰居兒子做什麼的呀?這麼有品,這車全球只有一輛定製款,我只在雜誌上見過。”
“是顧之野的。”周詩羽轉回身拉住沈萱的手,笑笑:“走吧,回家說。”
……
房間沒開燈,男人坐在窗前的沙發,微弱的光線裏浮現出骨相深刻的一張臉。
燃在指間的煙飄着煙,思緒也渺然。
晚晚是遠方親戚家的孩子,七歲就來了顧家。
那時他不理解,爺爺爲什麼總把外面的孩子往家裏帶,晚晚之前,還有個陸川,他們都有個共同特徵,家世悽慘,但勤奮努力,又聰明過人,在某些方面天賦異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