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過霍瑾見沾着病態的面色,又落在梁未鳶明豔的面容上,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薄而出。
“看看你選擇嫁的好大哥,看來看去都是個病秧子!”
“再看看我——”
霍思源故意挺起胸膛,讓太子玉佩晃得更明顯,“不怕告訴你,今日太子邀我共賞詩詞宴會,對我青睞有加,還將貼身玉佩相贈。”
梁未鳶聽得蹙眉,絲毫沒看去一眼,只覺得聒噪諷刺。
請了代筆,他還真當成自己榮耀了?
霍瑾見狹長的眸似笑非笑的擡起,沁着涼薄之意,“看來我昏迷這許久裏,二弟倒還是如往常沒有絲毫長進,酷愛拿這般小事顯擺。”
“小事?!”
霍思源驟然咬緊腮幫子,他抓起腰間玉佩狠狠置在石桌,溫潤的暖玉撞上棋盤,驚得黑白棋子四處飛濺。
“依我看,大哥怕是嫉妒我入了太子的眼,不敢承認自己是個廢人,就會耍嘴皮子逞強吧!”他皮笑肉不笑的透着陰翳神情。
掃見滿桌棋子,頓時他計上心來。
“大哥敢不敢與我對弈一場?若是輸了,大哥就跪下來給我磕個頭認錯罷!”
梁未鳶剛皺眉,霍瑾見脣間嗤笑,撐着柺杖緩緩起身。
墨色衣袍裹着他挺拔身軀,凌厲冷冽的氣勢隨着陰影籠罩而下,逼得霍思源不自覺退開一步。
可下一刻他頓覺面上無光,神情變得難看。
霍瑾見眸如寒潭,掃過霍思源漲紅的臉時,薄脣吐出的字句帶着刺骨冷意:“二弟想博弈,身爲大哥豈能掃興。”
“也省得二弟總以爲,會搖尾乞憐就能登堂入室。”
霍瑾見嗓音帶着病體的沙啞,卻比刀刃更鋒利:“不過,二弟若輸了,又賭什麼?”
不等霍思源發話,那迫人的嗓音緩緩接踵而來:“就賭,二弟爲自己大不敬兄嫂跪下掌嘴如何。”
他話語好整以暇,卻一時讓霍思源心裏咯噔了下。
但話已發出,霍思源喉結滾動着嚥下唾沫,依舊梗着脖子甩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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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大哥不敢!”
見狀,梁未鳶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便沒有多言,分外貼心的起身將自己座位讓出。
她被霍瑾見連殺兩局,才知道男人當年在邊疆,連番邦的老棋師都不是對手。
霍思源不是上趕着丟人現眼是什麼?
“聽說大哥從前在軍營裏,只會舞刀弄槍,這棋盤上的學問,怕是還不如後院裏的嬤嬤。”
想到這裏霍思源便揚起自信,棋局一開,立馬輕蔑的抓起黑子重重砸在棋盤邊角。
不錯,他有何懼?難道他還贏不了一個經年沙場的武夫了?
霍瑾見修長指節捏起白子,不緊不慢落下:“二弟這般自信,莫不是在文人會上背了幾首酸詩,就以爲能通古今了。”
話音未落,白子如靈蛇出洞,輕巧落在棋盤中央,激起一片細碎的銀光。
霍思源眼底瞬間閃過絲慌亂,他怎會知道此事?!
剎那分心後,他咬咬牙假笑道:“少拿這些激將話唬人。”
但他終是心慌了,黑子下的橫衝直撞。
霍瑾見的白子如驚雷落下,精準截斷了霍思源的棋路,他噙笑不語,彷彿方纔只是隨口而出。
這幅態度反而讓霍思源心裏放鬆了些。
再看棋盤局勢,竟已經被隱隱壓了一頭,他急忙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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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這步棋,倒像是三歲孩童在畫蚯蚓。”
不經意的犀利氣勢漫出,霍瑾見又一枚白子落下,恍若利刃瞬間將霍思源苦心經營的棋勢切成兩半。
霍思源的面色瞬間發白,雙眼瞪大。
他顫抖着抓起棋子,卻發現滿盤皆是死局,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不可能…你明明…明明是莽夫、病秧子!你怎會下棋這些雅趣之事!”
梁未鳶俯身看着棋盤,眸中也閃過驚訝。
霍瑾見這盤棋,四面楚歌,覆軍殺將。
這麼一比較,方纔霍瑾見跟她對弈時反而還算留手了。
梁未鳶沒忍住笑諷:“二爺若只是把下棋當做風雅樂趣,便是純粹的自討苦吃了。”
“夫君在軍帳中,可是用沙盤推演過千軍萬馬。”
她素白指尖輕輕劃過棋盤,最後停在霍瑾見落下的關鍵一子上,“這棋盤,何嘗不是另一個戰場?”
一個只知逸聞之樂,一個則是實打實的刀槍廝殺,本就不能同匹。
霍瑾見撩起眼,淡淡蔑着一副大受打擊模樣的霍思源。
霍思源臉色陣青陣白,似失了話語,“蹭”的站起身便要走。
“魏三。”霍瑾見敲了敲桌面。
陰影裏頓時閃出魏三魁梧的身影,一把抵在了霍思源跟前,摩拳擦掌:“二爺是自己跪,還是小的幫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