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爲什麼是何少爺動手,可能他們覺得這個女子喜歡他,他說什麼都願意吧。可他們沒有想到這個女子性情剛烈,所有何少爺在無措的情況下勒死了她。”
“可這樣做,不是將人命視爲草踐嗎。爲了一點名聲而去殺人,是不是太過了?”趙琰問。
俞畫棠低着頭,沉默一會說,“這有什麼過的,對於這樣的有錢人家,名聲勝過一切,一個鄉下女子拉低了他家的門楣,以後他家所有的孩子議親時,恐怕都會被人看輕。一條無人關心的踐命,怎麼會比的過世家大族的百年聲譽呢。”
趙琰震驚地看着她,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話是出於她口中。
她一個弱女子怎麼知道這些世家大族的陰暗面。
其實要知道真相很簡單,他只要將何少爺抓過來單獨審問幾天,即便嘴硬的歹徒也會吐出實情。
可這會他覺得她說的這些話和她的神情格外冷漠。
他問,“所以,你認爲何少爺就是兇手?可既然不喜歡,不願意,爲何當初又要接這個女子進門呢,這不是毀了她的一生嗎?”
良久,她說,“大概在這些人眼中,那名女子能夠進入他們府中已經是恩賜了,至於後面的就要看他們願不願意,或者想不想了。對於她的一生,他們又怎會考慮呢。”
趙琰再次怔愣住,他聽她說的這些話,只覺得分外悲傷。
這時她說,“趙大人。”
趙琰擡頭看她,只見她臉上有着還未收起的悲傷和落寞。她低聲說,“這是府衙的公事,我就不參合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他回覆,冷漠離去。
趙琰只覺得今日他製造機會是個錯誤,他不應該跟她說這些的,剛剛他沒想通,現在想來,這個死去的姑娘跟她有着相同的遭遇。
所以她剛剛那些話,不是推測,是她感同身受。
他只顧着她對這個案子感興趣,想着能找她說上幾句話,可他沒有想到卻讓她回憶了以往。
他不知道在以往的日子,她是否還有一些不爲人知的事,他想叫住她,想問是不是還有一些讓她難受的事,可是他不敢問,他怕她再次厭惡。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巷盡頭,他才苦澀轉身離去。
到了商鋪,俞畫棠冷靜了許久直到深吸一口氣,纔將剛纔的苦澀嚥下。她走進內室,恰時紀桂芬過來叫住她,“畫棠,你過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俞畫棠走了過去,大廳內原本就有許多學徒,這會也伸長着腦袋想看等下會發生什麼。
誰料紀桂芬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道,“再過幾日我們就要跟週記一起合作了。想必你也聽過福州週記燈盞的東家周祥。”
紀桂芬坐了下來,繼續道,“他原本是想找個鋪子的,可我覺得不如直接跟我們合作,這樣我們的燈盞也會更多,名聲也會更大,他同意了。幾日後,會來十名技藝人,正好你也可以學習一下他們週記的手藝。”
“哇,如果我們跟週記在一起了,以後是不是也有其他店啊?”有人歡喜道。
俞畫棠聽完只是輕聲笑笑,說,“原來是週記燈盞,那以後的生意的確會更加好。”
紀桂芬就當沒聽見她語氣中的嘲諷,只道,“你能這般想就最好。”說完直接去了二樓,也不再顧忌周圍人的眼光。
週記燈盞其實他們很多人都知道,這家商鋪是在福州開不下了,纔來的泉州。原因是周祥喜歡在比賽中對對手弄些小動作,例如,放麻藥,弄壞人家的材料等。這些小動作一時半會也抓不着人,活生生地讓人吃虧。
久而久之這些被害的人就找了一批乞丐將這些事大街小巷地傳頌,後來週記就開不下去了,來了這裏。
周圍人的議論聲更加多了起來,俞畫堂也沒在意,繼續手中的活,等到了中午許甫說想吃上塘街的一家雞蛋面,俞畫棠就被他拉了出來。
等到面上齊,許甫吃了兩口憤恨道,“師姐,這個紀嫂子也太不夠情義了。雖然你的手藝是李師傅教的,可是這些年你爲燈師堂帶來多少營生,爲她賺了多少錢。我聽賬房的夥計說,他只負責外圍的單子,一年下來也有千兩銀錢,更別說內圍那些有錢人家的單子了。”
他越說越氣,“你看看今天她做得什麼事,說什麼週記還會再來十名技藝人。就是來一百個,也比不上師姐你啊。這擺明了是欺負師姐你老實,一般的手藝人都趕向東家要提高工錢,只有師姐你的工錢是以前的數目,這說出去誰敢信。”
一般的商鋪是不會請這麼多技藝人,一是大部分技藝是相通的,這麼多就會造成浪費。二是,爲了商鋪的未來一般都會有個主推技藝人,過去俞畫棠就是燈師堂的招牌。
如今紀桂芬找了了週記,這時明擺着,招牌不再是她俞畫棠,那麼她就只能涼着。
俞畫棠道,“她並不想讓我留下,自然不會再顧及我的想法。新的週記師傅一來,定然是要宣傳的,到時工錢也會漲上去,這時我應該處於什麼位置呢。如果跟以往的學徒在一起去搶做一般的單子,我會被人取笑。如果繼續去做以往的貴人單子,她只怕會說週記的師傅能夠搞定,不需要我。所有她只不過是想讓我自己識趣地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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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甫也鄙夷道,“她不就是想着師姐你做東西太有原則了,她覺得賣出去有些心疼。所以她就像跟週記那黑了心的人合作,最好一盞燈的材料做三盞,每盞他們算好了日子七日後會壞,這樣他們又可以賣出去另一盞。這樣一來,原本一盞燈的錢,現在能夠賺三盞,她想想就美。當然恨不得師姐你趕緊走人,不要阻擋她發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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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忘了,週記就是這樣在福州生存不下去纔來了這裏。原本靠師姐你攢的口碑,不出一年,她就會沒了。師姐你就看吧,以後這燈師堂會不會開下去都是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