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此時召見,怕是爲蘇大廚的死興師問罪。
心中腹誹,梁未鳶面不改色進了壽安院。
她今日換了身月白色素紗襦裙,烏髮鬆鬆挽了個隨雲髻,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鬢邊,比平日多了分清肅。
阿福掀起湘妃竹簾時,梁未鳶瞥見屋內燃着安神香,青煙嫋嫋繞着老太君深紫色的紋褙子。
老人家端坐檀木榻上,手裏盤着油亮的佛珠,蒼老面容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叫人難以窺探。
“孫媳給祖母請安。”
頭頂傳來柺杖頓地的聲響。
“起來吧。”老太君聲音比平日更沉,奔主題的問着:“好孩子,那蘇大廚的事你如何看?”
梁未鳶擡眼瞥見老太君的目光精明如鷹。
她挺直纖薄的脊背,中規中矩的試探回答:“是孫媳辦事不力,沒將人審出線索,反倒鬧出了性命。”
高門大戶裏死幾個奴才常見,但忌諱鬧出動靜惹來流言蜚語。
老太君若責怪也是應當的。
如是想着,哪料老太君突然擡手,裹着佛珠一掌拍在案桌,沒有生氣,只是無奈的叱道:“你做得夠多了,還有什麼辦事不力?可切勿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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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是,你覺得那廚子爲何自盡?”
梁未鳶怔住,望着老太君鬢邊威嚴的銀絲,忽然明白過來,對方並非興師問罪,而是投石問路。
且話裏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明示。
在侯府,誰能掌控一個廚子的身家?或威逼利佑得廚子不得不死?
答案几乎擺在了明面上。
老太君顯然也對二房和餘氏起疑,這是支持她叫她繼續查下去的意思。
“孫媳以爲,蘇大廚死得突兀,應當是少不了有把柄被幕後人拿捏着。”
梁未鳶垂眸穩穩道:“命人調查尋出他以往行事端倪處,或就能順藤摸瓜。”
老太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皺紋深刻的臉上竟浮起分肅殺之意:“未鳶,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放心大膽的去,務必找到想害覲見的真兇。”
“老身年紀雖然大了,卻也還有幾分威望,能壓得住府裏。”
梁未鳶聞言笑了笑,知道老太君是題她着想呢。
她低頭福身,月白襦裙在青磚上綻開如雪:“孫媳明白。”
老太君出手有年輕時雷厲風行的風範。
就這麼一會子功夫,梁未鳶離開壽安院走在迴廊上時,路過的僕婦們行禮後,便紛紛低頭避走。
早晨甚囂的議論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難以掩飾的畏懼。
竹書替她高興道:“姑娘有老太君撐腰,那些個只會非議的牛鬼蛇神肯定要嚇破了膽,看誰還敢說姑娘半句的不是。”
梁未鳶心照不宣,老太君哪裏是替她撐腰,而是疼孫兒,容不得有人觸這個逆鱗,因此支持她行事。
“別忙着高興,叫人好生追查蘇大廚生前之事,蛛絲馬跡都不能漏了,有線索及時稟來。”
梁未鳶一路說着行至中饋房。
府裏發生再大的事,每日庶務也是要有條不紊處理的。
然而梁未鳶才坐下不久翻閱賬本時,便聽門外丫鬟傳聲:“大夫人,二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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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未鳶擡眸,只見梁善玉扶着丫鬟的手,一副款款姿態踏入屋內。
她今日穿得粉嫩鮮豔,裙襬上銀線繡的並蒂蓮隨着動作閃爍,特意將微顯的孕肚挺得更高。
當杏眼掃過樑未鳶素淨的裝扮,梁善玉脣角勾起抹得意的笑來,指尖看似無意的摩挲着腕間新得的純種翡翠鐲子。
“姐姐在忙呢?我沒打擾到姐姐吧。”
聲音甜膩的說罷,她便在丫鬟攙扶下嬌貴模樣的落座下來。
梁未鳶似笑非笑睨去了眼,“打擾倒是不曾。只是妹妹臉色瞧着比昨日好了不是一星半點,昨日像見鬼般,今日想來便是有什麼喜事兒了。”
這話戳中痛腳,梁善玉身子僵了下,隨即輕哼。
昨日她只是一時慌了神,沒反應過來。
回去後仔細想了想,霍瑾見落水下毒,那又不是她策劃的,只是偷聽到了一些內情,與她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