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啊!我的心肝!”
姜二夫人撲了上去,抱着姜如意嚎啕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
“哪個天殺的畜生,竟然做出這等斷人前程的惡事啊!我苦命的如意啊……”
她一邊哭,一邊徒勞地試圖將姜如意頭上那些亂翹的短髮捋順,卻只讓場面更加慘不忍睹。
母女倆淚眼朦朧的對視一眼,齊齊地抱着互相哭了起來。
二房的哭嚎震天動地,很快引來了住在隔壁院的三房。
姜松巖帶着夫人探頭探腦的進來,看到姜如意的模樣,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驚駭莫名。
“二哥……二嫂……如意這是怎麼了?”姜松巖遲疑着開口,心中怎樣都無法平靜下來。
姜柏舟回神,望着姜松巖茫然的模樣,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姜松巖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三弟、三弟、你快想想辦法,如意她……她這樣可怎麼是好?下個月、下個月可就是和安平伯府的婚期啊!”
“二哥你別急,容我先想辦法。”
姜松巖眉頭緊鎖,三角眼裏閃爍着精明的算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昨夜還嫉妒二哥有這等好福氣,能夠攀上安平伯的門第,今日便出了這等子事情。
他捻着下巴上稀疏的鬍鬚,圍着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姜如意轉了兩圈,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湊近姜柏舟壓低聲音道:“二哥二嫂,你們先別哭了,哭能把頭髮哭回來嗎?眼下……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哭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抖提溜着眼珠看着姜松巖。
姜松巖靠近姜柏舟,低聲道:“這頭髮雖然一時半會兒是長不出來了,但是可以借啊。”
姜二夫人茫然:“借?三弟,你的借是什麼意思啊?”
姜松巖眼中精光一閃,目光掃過屋內侍立,同樣嚇得瑟瑟發抖的幾個婢女。
“府裏這麼多丫頭,她們的頭髮不都是現成的?挑幾個頭髮濃密烏黑的,把她們的頭髮剪下來找最好的工匠做成髮髻,只要做得跟真的一樣,到時候戴在如意的頭上,蓋上蓋頭,洞房花燭……誰能看得出來?”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姜如意停止了哭泣,紅腫的眼睛裏先是茫然,隨即猛地迸發出一種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扭曲的希冀光芒。
她死死地擡頭盯着那些婢女,眼神如同餓狼看到食物一般。
而那些侍立在一旁的婢女們,瞬間面無人色,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頭髮,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絕望。
一場針對姜府婢女頭髮的無聲“屠殺”,在姜二夫人和姜如意扭曲的希冀與姜松巖冷酷的“指點”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日子,姜府後宅徹底淪爲人間地獄。悽慘的哀求聲、壓抑的哭泣聲、剪刀冰冷的“咔嚓”聲,不時從二房的院落裏傳出。
往日裏還算平靜的姜府,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下人們人人自危,走路都低着頭,生怕自己一頭還算過得去的秀髮被二房主子們“相中”
一月後。
儘管過程充滿了不堪與血淚,姜如意終究還是頂着耗費了不知多少婢女青絲、精心製作的、幾可亂真的假髮髻,穿着一身刺目的大紅嫁衣,在一種極其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中,被一頂花轎擡出了姜府。
嗩吶聲吹得震天響,鞭炮的紅紙屑鋪滿了從姜家到荀家的長街。
閣樓上,姜清寧憑欄而立,冷眼望着那頂花轎消失在街角。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大小姐。”紫蘇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後,低聲道,“荀府那邊……白清漪果然沒閒着。”
“據咱們埋在伯府的眼線報,昨夜白清漪在老夫人面前哭暈過去好幾次,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失了清白無顏苟活’,又暗示如意小姐手段下作……”
“老夫人氣得夠嗆,伯爺的臉色也難看得緊,這新夫人還沒進門,水就已經渾透了。”
姜清寧脣角微勾:“很好,讓他們自己先鬥個你死我活吧。”
她轉身,不再看那喧囂的迎親隊伍,“我們的目標是林衡,那支箭準備好了嗎?”
“小姐放心,萬無一失。”紫蘇肅然道。
安平伯府,張燈結綵,紅綢高懸。
嗩吶鑼鼓喧囂震天,賓客如雲,笑語喧闐。
僕役們穿着簇新的青衣,端着金盤玉盞穿梭不息,處處彰顯着伯爵府對待這場婚事的“隆重”。
然而,這份熱鬧之下,卻隱隱流動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怪異。
新郎荀臣身着簇新的緋紅麒麟補服,腰束玉帶,頭戴梁冠。
他身姿依舊挺拔,面容依舊俊朗,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不見一絲喜氣,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厭惡與被強行綁縛的屈辱。
蓋着大紅蓋頭的姜如意被喜娘攙扶着,小心翼翼地從轎中出來。
荀臣伸出手,照禮儀接過牽引新娘的紅綢,指尖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紅綢的另一端,姜如意蓋頭下的臉上,混雜着極致的緊張、扭曲的得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花轎落地,踢轎門、射箭、跨火盆……繁瑣的禮儀在喜婆高亢的唱喏聲中,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荀臣下頜繃得死緊,彷彿不是在迎娶新娘,而是在執行一項令人作嘔的苦役,每一個動作都帶着一種被強加的僵硬,每一次向賓客回禮,嘴角扯出的弧度都冷硬不已。
姜如意死死攥着紅綢,指節發白,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一個趔趄,就讓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化爲泡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蓋着厚重紅蓋頭的姜如意被喜娘小心攙扶着,她頭上是頂爲今日特製的、鑲嵌着碩大珍珠的華麗珠冠,沉重得幾乎要將她纖細的脖頸壓彎。
層層疊疊的赤金流蘇垂落下來,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簾幕,將她整個頭部遮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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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探究、好奇、甚至帶着鄙夷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個行差踏錯,徹底淪爲京城的笑柄,連帶着荀臣和整個安平伯府都顏面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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