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貢使團告別,趙琰按照府衙接待規格,送別貢使團。
在臨走時,馬哈茂德說,“大人可知,之前我們並不打算同意開通商業往來的,直到昨晚我們才改變主意。”
趙琰一身官服,神情清貴冷淡,帶着特有的官場之風說,“以官府名義採購和往來,對於貢使來說,只會得到更多利益。對於我們來說爲百姓找到了更多的客人,也將手藝傳播至更遠的地方,是雙贏。”
“貢使所仰仗的香料生意也能夠進入泉州,這通海巷各大港口也會幾日之內將所有香料賣至國內各地。本官雖然是外調官員,但一旦經手的事,也會力保十年之久,貢使不必煩憂。”
馬哈茂德看着面前的州牧,道,“有趙州牧這句話,我向州牧保證,等回故土定向突厥王建議,將泉州花燈作爲民間燈盞和貴族用物。”
隨行的官員聽見這些都心中喜悅。
庭朝歷年來都要考覈官員政績,如果這項商貿往來成功,這裏的百姓生活和收入都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於他們這些參與的官員來說,這是一項功績。
直到貢使團走後半日,趙琰才吩咐完各部主事將此次事件登記造冊。
之後又提筆將兩地通商的事,寫成摺子,上報京城。
一日事畢,等回到小院已是繁星滿天。
安福跟着公子下車,回頭就看到百里正在喝茶,俞姑娘正從屋內拿着熱水出來。
“趙大人回來啊?”百里放下茶杯,搖着扇子拱手示意。
趙琰沒有理會他,直接進入小院,等走到俞畫棠身邊時才說,“燈師堂以後將作爲地方商號,特此供應突厥。”
俞畫棠反應過來,開心感謝,“大人也幸苦,這下小到十幾歲的孩子,大到幾十歲的老翁都能有口飯吃。”
“之前當地百姓就爲銷路煩憂,而我們這些手藝人也沒其他本事,只能在技藝上下功夫,想着有來往商人見到這些,也能有個其他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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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渺小,可是總得有人做,現如今有了大人牽線,我們也會覺得自己所做的努力沒有辜負。”
她的話讓趙琰覺得爲官這麼多年,終於在這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當初他有過迷茫,有過困頓。
他在工部因太過剛直,看不慣同僚私飽腰包,看不慣他們結黨營私,沆瀣一氣,將工程欠款誇大數十倍。
這些年他被排斥在政事中心之外,被他上奏過的同僚,也明裏暗裏擠兌他。
他原以爲讀書,考取功名,爲民做事是爲官的本分,可事實的殘酷也會讓他有所懷疑,可如今他不再懷疑。
她作爲女子,即使知道不一定成功,可依舊沒有放棄,依然貢獻自己的微光。
他身爲州牧自當更加內心信念,她能做的,他要做的更多!
他心中明亮,只覺得從未感受過的輕快。
她就像他心中的明燈,讓他從心裏敬仰、讚歎。他想靠近,想要珍惜,想要與她同行。
平息心中的激動,他說,“能得到你們的稱讚,我也非常開心。”
百里見這兩人說得都忘了這兒還有個人了,不滿地喊,“畫棠,你這茶什麼時候給我添滿啊,都冷了。”
俞畫棠反應過來,“大人要不也喝一杯?”
“好。”
三人又喝了幾杯,天色更加晚了,俞畫棠擔心百里回去路途遙遠,就催他快走,“你明日不是要回福州嗎,現在就快回去吧。”
百里有些捨不得這麼快就要走,但想着能夠給她帶些新鮮東西,下次她可能更加開心,“行,行,行。今天來給你送禮物,你也不收,這會子又要趕我走。我這個苦命人不知何時才能修成正果。”
說完靠近她道,“要不等我下次回來,你跟我去一趟我家裏怎麼樣。”
又道,“你看剛好趙大人也在,如果你不放心,就讓趙大人當個證人,我這話絕不是隨便說說的。”
俞畫棠愣了愣,“好了,別胡鬧了。我也想休息了,你快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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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鳳目含着委屈,知道不能逼她,“行,那下次我回來給你帶的禮物,你要收。”
“下次你回來再說。”
這是徹底沒同意,百里心中緩了緩,最後懨懨地走了。
少了一人,院子又恢復了寧靜,百里剛剛的話他是聽得清清楚楚的,俞畫棠見他還是如同剛纔一樣隱在桂花樹下,神情不明,也看不出喜樂。
她問,“大人還要喝茶嗎?”
趙琰搖搖頭,問,“上次你去福州怎麼呆了那麼久,是遇上什麼事了嗎?”
俞畫棠便收拾東西說,“去了一趟老先生的家裏,原本是要立馬回來的。可遇上了幾家民間流派的手藝人,我就在多呆了幾天。後面百里又遇上商貿上的客人,等他忙完纔回來。”
他見她回答得自然,看不出對百里是不是有情愫,但剛剛百里走時說得話,到底讓他有些慌亂了。
他原以爲可以慢慢靠近,可烈女怕纏男,如果她頭腦一熱就答應了呢。
他不敢想,脫口而出,“你會同意百里嗎?”
問完就後悔了,他們現在這關係,他冒犯了。
“大人想多了,我誰也不選。”俞畫棠將東西放回房中,再次出來時,手上抱着一堆布料,“官府賞賜的銀錢已經夠了,這些布料大人拿回去吧。”
趙琰沒有去接,“我用不着,你留着吧。”
“非親非故,平白接受大人的東西實在不好。如果大人不拿回去,我就直接扔了。”
趙琰哽住說不出話,雙手接過,沉默走出。
兩人一時無言,只是感嘆,世事無常,人們在時間的長河裏,終會改變。
自從那晚事情後,趙琰已經有半月沒見過她了,可以說是刻意,也可以是無意。
兩人明明是鄰居卻見不到對方,就連安福都覺得奇怪,俞姑娘爲何要避開大人。
三日前他起得早,剛將馬車打掃一番就看見俞姑娘步行去燈師堂。
安福這才知道俞姑娘特意早起,就是爲了避開他們。
想來是和離夫妻見面多了尷尬,他家公子又有那麼些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