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她回到小鎮，又因爲嫁過人，整日跟男子在一起學藝，再次被人詬病。
他呢，以前的他是怎麼想的呢，如果沒來泉州，他恐怕不知道她受到這麼多非議。
她有自己的技藝，能做男子不能做到的事，理應被人稱讚，不應被人嫌棄。
這一刻，他看清了人們藏在心裏的偏見，也看清了以前漠視她的自己。
兩人回去時走得比較快，可等到之前下車的地方時，天色還是暗了。
不知道百里走時，是不是以爲他們會很快回去，竟然將馬車帶走了。
這下兩人都有些犯難了。
俞畫棠看見天越來越黑，有些着急。
趙琰從租馬車的地方回來，無奈道，“今日車檔接了一筆大生意，馬車都被叫走了。這會……”
俞畫棠想着剛剛就應該在旁邊看看，不要去園林深處。
可如今也沒有什麼辦法了，“那我們去客棧住宿？……”
趙琰，“也行。”
“我剛剛看了一下，前方有個小鎮，有幾家客棧，不如今夜就睡這裏。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
他遵循她的意思。
她還能有什麼不同意呢，終不能兩人摸黑步行回去吧，“好……”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雖然之前是夫妻，可如今孤男寡女的一起去投宿，總感覺像私奔的男女。
就在她思來想去時，趙琰已經從前面打探一圈回來了，“那家雲子號客棧還行，如今還剩兩間上房。屋內也乾淨，要不就選這家……”
“……好。”她有些猶豫，但還是決定放開心思，如今兩人沒有任何關係，她要是多想，只能徒增煩惱。
見他也是神情自若，想來人家也是萬般無奈纔會唐突。
兩人來到客棧，小二笑得殷勤，熱鬧介紹後，就下去備飯。
趙琰神情有些愉悅，“今日不僅欣賞了美景，也體驗了這邊的特色美食，很是難得。”
俞畫棠也只是笑笑，回到房間各自修整，躺下卻睡不着。
看了一會外面的星光，她起身將燭光點亮，盯着燭光發呆。
以往許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看着燭火在黑夜裏燃燒，再渾渾噩噩睡着。
今夜依然如此，燈芯在黑夜細微地砰了一聲後，她隱約聽見了敲門聲，很輕微。
她疑惑走到門口，見一道身影，輕聲問，“誰？”
“是我，畫棠。”聲音輕柔而有力。
門打開，她疑惑，“大人怎麼還沒睡？”
趙琰答，“可能今日心情好，太早睡不着。我見你房內燭火亮了許久，所以纔來問問，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沒有的，只是習慣晚睡而已。”到這裏兩人又是沒什麼好說的。
客棧一片寂靜，他倆這般的舉動被人看到也會奇怪，她想要關門了。
這時，趙琰輕喚，“……畫棠。”
“你的身體還好嗎……”
這樣的稱呼和關心，倒不像陌生人，像是夫妻……。
俞畫棠怔愣一會，“只是陳年舊病，可能百里有些誇大，多多休息就行。”
兩人總站在門邊也不好，見他還有事要說，她乾脆讓他進來。
昏黃的燭火中他沉默一會說，“你走後，母親有意想要爲我再選一門親事。當時榮錦是第一人選，可我拒絕了。”
“那時京城的人都對她有所非議，對趙家也是。人們都說我爲了跟昔年的青梅在一起，將原配休去了，爲了體面又假裝是和離。”
“榮錦不堪重負，也想清楚，不過是沒有得到的執着。她也決絕了兩家的好意，選了北方的一門氏族，是她姑姑家的一位進士，對她很好。”
“再後來，母親又給了介紹了幾位女子，都是高門大戶，端莊淑雅。可我都拒絕了……”
俞畫棠靜靜聽着，嘆息一聲，“……終究是我阻斷了你的姻緣。”
他急道，“不，我與榮錦不過是父母眼中的好姻緣，當時我被陛下欽點探花，又前途似錦，從來沒有細想過這其中的道理。夫妻應是兩情相悅，我和她不過是年少青梅，說起來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有的不過是長輩眼中的天作之和。”
“可我那時並不明白。你從小鎮來，沒有貴女的氣度，別人都覺得你配不上我，我當時傲慢也覺得你見識淺短，只會投機取巧，手段了得只爲攀上我家高門大戶。”
“可事實的確是這樣，十幾歲的我，的確是拿不出手的。在京城這般富貴的地方，我無權無勢，無才無貌，無見識，甚至不會周旋貴族，也聽不懂別人的言外之意。所以人們纔會認爲我是你的一個污點。”
“你當時的確是不太喜歡我的。你沒有什麼錯，錯的是我們不合適。”她接着說。
“不，不是。畫棠你很好，是我當時眼瞎，不知真心可貴……”
“也從沒爲你撐腰，那些貴族之間的東西有誰是天生會的了呢，我知道你後面也學得很好。是我辜負了你一片心意……”
“……大人，都過去了。如今我也不覺得遺憾和委屈，當時我們都很年輕，哪裏會懂的這些，做錯了，選錯了，如今能夠明白和道歉，已經算不錯了。”
趙琰眼神有了期許，“那……你這是接受我的道歉了嗎。”
“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人的錯……你認爲是接受，就是接受吧。”她說。
他聽完有了希望，“那……那你願意……”願意再一次……，他突然不知如何說。
“大人，我不願意！”她看着他說。
“爲什麼？”他目光含痛。
爲什麼？俞畫棠有時也想，一個人在年少時，遇見最驚豔的伴侶，又飛蛾撲火般飛了過去，到滿心瘡痍才知悔悟。
大概是所有的力氣和激情都在那些日子耗盡了，如今她再也沒有勇氣去愛一個人，她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人們都說百里非常好，值得她託付終生，可她身有病痛，不知何日歸西，又怎好去耽誤如同豔陽般的人。
百里家室也是顯耀，她沒有力氣再去嘗試迎合未知的東西，如果又如之前，那就是第二次跳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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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說，“我覺得如今很好，並不需要嫁人。日子想怎麼過，全看自己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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