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的兒子沒了，在你眼前沒了，你是不是很生氣？哈哈哈嗬，嗬啊……”他急促呼吸，拼命忍受，冷汗佈滿整張臉，形成一條條的水路滑落，青筋暴起，僅剩的一只手不自覺地扣着地板，指甲蓋都翻了也沒有鬆開。
“哈哈哈，你們的兒子沒了，沒了，哈哈哈……”
看着徹底癲狂的顧雲川，徐婉檸突然沒了折磨的心思，沾滿血的劍從她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徐婉檸踉踉蹌蹌朝着水井奔去，趴在上面，看着裏面漆黑一眼看不到底的水井，眼裏的光一下子熄滅。
只有六七十釐米寬的井口，這麼小，那麼黑，她的星遇掉下去會有多絕望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精細養了七八年的孩子，如同朝陽一般的孩子，會在這個陰冷潮溼的地方凋零。
她恨不得倒頭跟着跳下去，可是一想到腹中還未出生的孩子，她又遲疑了，她怎麼會這樣想，還沒出生的肉團怎麼能跟星遇比？她的星遇纔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她就想跟着跳下去，可是就在她遲疑的瞬間，旁邊正在準備繩索下去救人的淮丹看出她的想法，連忙撲過來一把抱住她。
“娘娘，不要啊。”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星遇。”徐婉檸大吼着，拼命想往井裏扎。
淮丹怎麼敢放手，就在他猶豫要不要抱起她的時候，晏向澤來了，緊緊摟住她。
“星遇會沒事的。”他輕輕一句話，讓正在掙扎的徐婉檸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仰起頭，圓眸早已被淚水打溼，她眸底的絕望讓晏向澤心忍不住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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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澤，我的寶寶，我的星遇……在我的手中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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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你的事。”晏向澤搖頭，再次摟住她。
都是顧雲川的錯，是顧家的錯。
她們沒錯。
“嗚嗚嗚……”摟着他的腰，徐婉檸忍不住大哭，淚水打溼了晏向澤的衣襟，也透進他心裏，冷得他發顫。
他年近而立之年，才得了這麼一個孩子。
天知道他當初知道他的存在時，有多激動，多開心，但母親說孩子沒了，他絕望。
後來，皇伯將孩子的消息出現在他御案上時，他的心又活了。
如今，他的心又死了一遍。
在失而復得，得而復失之間折磨，他快要瘋了。
看着相擁的兩人，被壓在地上的顧雲川大笑。
“哈哈哈，活該。”
“什麼皇權富貴，都應該統統消失，你們都該死……”顧雲川仰頭，看着天際的白雲，陷入回憶。
他一生顛沛流離，追求的不過安穩平安，簡單卻難求。
世人既然不讓他如願，那他就將這世間攪渾，所有人都不能如願。
可他爲何還是心軟了。
……
“願吾兒識盡天下，心懷古人之風，行於世間，不失本真。”一年輕男子手持書卷，輕點身旁的男童額頭，笑道。
恍惚中，顧雲川彷彿看到了已經許久沒出現在的父親。
父親曾教過他什麼來着？
顧雲川努力回想，卻什麼也不記得，只記得那滿天的沙塵，還有永遠也逃脫不掉的血腥……
爹，我好像找不到當初的自己了。
意識消散前，顧雲川委屈心想。
看着已經失去呼吸的顧雲川，徐婉檸毫無復仇成功的喜悅，下一秒，仰頭往後倒。
就在她即將要倒在地上時，被晏向澤及時護住，摟在懷裏。
“肚子，好痛。”徐婉檸捂着肚子，渾身發抖。
晏向澤眼眸掃下，她身下緩緩流出的鮮紅瞬間充斥在他的眼眸，他心猛地一緊。
流血了？
“婉檸。”明白這個時候流血意味着什麼的晏向澤害怕得嘴脣顫抖，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抖的。
“婉檸。”
“太醫，太醫呢？”如同困獸般怒吼響徹整個山頂。
“星遇，星遇。”我的星遇。看着頭頂的青色亭角，徐婉檸臉色蒼白，眼神死寂。
“婉檸，沒事的，井下面都是水，已經讓人去撈了，星遇會沒事的，沒事的。”晏向澤安慰。
“真的嗎？”聽到他的話，徐婉檸死寂的眼神一下子亮起了一道光芒，緊緊抓着他的手。
她明白，無事的可能性太小了，以顧雲川的爲人，他挑中這口井絕對是有理由的。
但她就是心存僥倖，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萬一呢。
“星遇會沒事嗎？”她扭頭，想要看向水井的方向，但越發脹痛的腦袋以及越來越沉的眼簾讓她連這個小小的動作都做不到。
“婉檸，沒事的，沒事的。”緊緊抱着她，晏向澤強忍着內心的悲痛，安慰。
在他們旁邊，是忙着下井救人的禁軍。
“皇上，沒有找到小皇子的身體。”淮丹跪在地上，稟報道。在所有人都在忙着和反賊打鬥時，他和懷卿已經跑去想要打撈晏星遇的屍體。
“井下面連通的是地下河，小皇子掉下去的那一刻，就被河水沖走了。”淮丹說完。
“什麼？”徐婉檸瞪大眼睛。
以爲她已經昏迷了的淮丹一下子瞪大眼睛。
他好像……闖禍了。
果然，下一秒。
“噗。”徐婉檸一口鮮血噴出。
“星遇——”希望徹底破滅，她怒吼一聲，下一秒就無力地跌回晏向澤懷裏，失去了意識。
“婉檸！！！”
……
顧雲川叛國，挾持小皇子于山頂殺害，小皇子屍骨無存，皇后昏迷不醒。
又是一年冬天即將過去。
鳳儀宮。
精緻奢華的宮殿，徐婉檸躺在牀上，眼睛緊閉，毫無生氣。
晏向澤面無表情地坐在牀榻邊，看着她，周身氣壓低沉。
宮人站在角落，用餘光默默關注着帝后兩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婉檸，一個月了。”
“怎麼這麼貪睡？”
……
現代。
靈魂狀態的徐婉檸漂浮在空中，看着底下的車水馬龍。
她下意識驚喜。
她回來了？
她終於回來了。
她歡呼，毫不猶豫朝下面奔去，但剛走到一半，她又停下。
她要去找誰呢？
徐婉檸舉目四望，卻發現自己不知何去何從。
車流從她奔襲而過，掛起一陣陣暖風，她感覺不到，車裏的人似乎也看不到她。
熟悉又陌生，她有些無措，想了想，她想到了自己似乎有房子，決定去自己的房子那裏。
很快，她來到了自己的房子前，看着緊閉的房門，她伸出手。
果不其然，她的手直接穿過了門。
她毫不猶豫往前一步，邁進去，引入眼簾的是已經被厚重的煙塵蓋住的房子。
依舊放在窗邊的瓷杯，裏面的水早已蒸發，只留下厚厚一層的污垢。
桌子上的綠植因爲許久沒有澆水，早已枯死，枯葉落滿了檯面，一些掉到地面。
死寂、空闊、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