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官場之路,他再次家破人亡,讓他如何不恨。
他從未招惹過誰,但偏偏大家都來招惹他。
不僅父親恨,他也恨。
外祖父外祖母雖因他的出現而死,但不管是外祖父外祖母還是母親,都從未將過錯歸咎在他身上。
未生而養之恩,就因爲這個,他本身早已經將母親視爲親母。
可原本,他還能更好的……
想到這,顧庭風心中的猶豫瞬間化爲動力,他重重點頭。
“好,父親,我助您。”
……
皇宮。
等一切事情忙完,此時天色已晚,看着外面已經亮起點點星光的夜空,徐婉檸想了想,決定等明日午膳後將顧雲川的事宜告知星遇,讓他抉擇。
至於說瞞着什麼之類的想法,她從未有過。
……
而此時對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的晏星遇結束一日的學習之後,屏退左右宮人,衣衫盡褪,愜意地半躺在盛滿熱水的玉池中。
這宮殿乃是祖父當年還未出宮建府的時候所住的宮殿,太上皇寵愛祖父,宮殿的建造可以說是按照太子的級別來建的,因此十分奢華。
裏面不僅有溫泉活水,也有玉池供予日常沐浴……可惜母親再三叮囑,說他如今還未成年,不可過多泡溫泉。
但無所謂,玉池比溫泉也不差。
心裏想着,晏星遇伸手在旁邊擺放點心的碟子上捏了一顆葡萄塞到嘴裏,嗯,還有點心喫,真不錯……
此時,依舊還是晏星遇伴讀的書語邁着小碎步走進來,走到晏星遇身後,單膝跪下,恭敬地將手中的半截竹筒交予他手中。
“主子,小顧大人的信。”
“叔叔?”晏星遇睜開眼睛,將竹筒接過,拿出裏面的信封打開一看。
竟然是辭別信?
“庭風叔叔要去西境了?”晏星遇皺眉,忍不住直起身子,仔細看起來。
再三確認,竟還真是。
“爲何如此着急去西境?”晏星遇皺眉,明日一早就要出發,也太着急了。
“西境與西恆國的戰事喫緊,顧將軍又重傷未愈,難不成小顧大人是替代顧將軍鎮守西境?”書語想了想,有些猶豫地道。
其實他也不是很清楚,畢竟一直待在宮中,因爲皇上對主子很是重視,所以除非必要,一般的雜事瑣事很難傳到他們耳邊。
也因此,他們並不清楚,西恆國與乾國已經有熄戰的意思,只是目前還在交涉,消息還沒有傳開。
“那明日我去送送叔叔纔行。”晏星遇很快有了決定,隨手將信交給書語讓他放好,繼續泡起澡來。
……
西城門。
顧雲川與顧庭風身穿一身便服,坐在馬車內,他們是通過祕密通道出的將軍府,那祕密通道的存在除了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
“你確定,皇子一定會出現?”看着熙熙攘攘的城門,顧雲川臉色凝重。
“只要皇上皇后還沒有將我們的消息告知皇子,他絕對會出現。”顧庭風自信地道。
“聽說你與皇子交情頗深,他幾乎日日將你掛在嘴邊,對你更是親近,你捨得將他牽扯進來?”睨了他一眼,顧雲川意有所指地道。
“皇子待我如親叔叔,將心比心,我對皇子自然也是付出了真心的,若是可以,我自然不想拉他進入這場漩渦。”都說只有真心才能換來真心,能讓晏星遇視他如叔叔,哪裏是普普通通的來往就行的。能做到這一步,說明他的確也是付出了真心,甚至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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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他真的不希望澱污他們之間的感情。
但奈何……
“但形勢逼人,若是不出手,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顧庭風眼底滿是堅定。
“你有這個心,我很是欣慰。”顧雲川滿臉欣慰地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目光卻掠過他落在了遠處的城門上。
其實他也不知道他堅持這麼多年是爲了什麼,他很迷茫,要說是爲了報仇,當年害他家破人亡的那些仇人要麼早已被他找出來復仇,要麼早已因爲各種原因身死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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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說不爲了報仇,他又的的確確是在針對西恆國與乾國兩邊的朝廷,常年走在懸崖邊上,他也累了。
想着想着,記憶深處的那一片草原浮現於眼前。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遠處是常年不消的雪山,雪山之巔冰雪消融的水匯聚,在雪山腳下形成了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河流兩邊是肥沃的土地,一座小鎮在此建立繁衍生息。
百姓在草原上種植作物,豢養牛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無憂無慮、生活寧靜……
顧雲川垂眸,一滴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滴在衣袍上,只留下一點印記。
看到這一幕的顧庭風抿嘴,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的風景,便看到一輛豪華的馬車匆匆忙忙地駛出城門,朝他們這邊而來,他眼睛一亮。
馬車上。
晏星遇緊緊扶着車壁,不斷催促車伕。
“快快快,再快點,磨磨唧唧的。”
他催促完車伕,又忍不住埋怨一旁的書語,“都怪你,我起來得晚了怎麼不喊我?”
書語縮了縮脖子,臉上帶着些許委屈,看了一眼一旁的何瑾。
自知是自己問題的何瑾連忙給他解圍,解釋道:“書語今日一早被我吩咐去書房收拾主子昨日的課業了,我不知道主子今日有事外出,這才耽誤了,還望主子莫要怪罪。”
書語在一旁連連點頭,沒錯就是他的問題。
“好吧。”何瑾開口了,晏星遇只好訕訕閉嘴。
不知道爲何,他有些咻何瑾,只要何瑾開口,他下意識就會妥協。
明明他纔是主子。
不行,他得找回作爲主子的威嚴纔行。
想到這,他挺了挺胸膛,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他,“你既然耽誤了本皇子的大事,本皇子就罰你一個月月俸,讓你長長腦子吧。”
“是。”何瑾自無不可,頷首應是。
他本就是孤家寡人,月俸這種東西他在宮裏也用不到,若是能讓他高興些,倒是物盡其用了。
看着絲毫沒有表現出不滿的何瑾,晏星遇:……
總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有些泄氣,正想要從別的地方找回場子,車廂突然劇烈抖動,劇烈的撞擊讓他穩定不住身體,往一旁歪去。
眼看着他就要撞到一旁的車壁,何瑾反應極快,及時伸手將他拉住,另一只手則放在車壁上。
“主子。”
“咚。”
伴隨着書語的驚呼,晏星遇的頭重重砸在何瑾手背,劇痛讓何瑾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但他卻一聲不吭,用力將就要翻滾到地上的晏星遇往懷裏的方向用力一拉。
晏星遇被撞得頭昏眼花,捂着腦袋不知東南西北,等馬車安穩下來,他反應過來時,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趴在何瑾腿上,雙手緊緊扒着他的手臂。
看着這璦昧的一幕,角落的書語默默縮了縮脖子,扭頭不敢再看。
若不是兩人都是孩子,這一幕還真的會讓人想入飛飛。
好在現場的只是孩子,且兩個當事人都沒有當回事。
“皇子,皇子?”
車廂外,車伕停下馬車,對着安靜的車廂小心翼翼地喊道。
晏星遇眨眨眼,擡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何瑾,見他臉色蒼白,額頭竟然還有冷汗,忍不住擔憂:“撞到你哪裏了?”
“我沒事。”何瑾搖頭,將晏星遇扶起來,默默將被撞傷的手縮回衣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