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沈姨娘手一抖,手裏的葡萄滾落在地。
她猛地擡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陸聽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沈姨娘慌忙從牀上下來,假裝扶着牀沿,虛弱無比地開口:“嵐兒……你……你怎麼來了?我實在是餓得沒力氣了,這才躺下歇息片刻……”
陸聽嵐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葡萄,又落在她牀頭小几上擺放的各色水果和糕點,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哦?是嗎?我記得太后娘娘的懿旨,可是讓你不吃不喝七天以思己過。如今又是水果又是按摩的,沈姨娘的日子過得倒是快活。”
沈姨娘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了咬牙,強撐着氣勢道:“太后娘娘又沒派人來監視,我吃喝了又怎麼樣?況且,如果我真的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人早就餓死了!”
“啊,原來沈姨娘這是沒把太后娘娘放在眼裏啊?”
陸聽嵐在沈姨娘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如果我就去太后娘娘面前告狀呢?反正我現在是惡名昭着的大宦官的妻子,有這種立功的好機會,爲什麼不用?況且那天陸崢月說,藥方是從濟世堂開的,我趁機報復你們也不是不可以吧?”
提及聶棲庭,沈姨娘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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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棲庭的狠辣手段,她早有耳聞,若是陸聽嵐真的去告狀,她……
陸聽嵐自然不會真的跑到太后娘娘面前去告狀。
她只是深知沈姨娘的軟肋,便是陸崢月。
“而且,我聽說二妹妹如今每日都在府中關禁閉,還要去慈寧宮外跪着祈福呢。”陸聽嵐的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若是讓太后娘娘知道,二妹妹受罰期間,她的母親卻在府中吃香的喝辣的,不遵懿旨,你說…太后娘娘會不會對二妹妹更加不滿呢?”
沈姨娘緊緊攥着錦帕,恐懼像潮水般涌上心頭。
雖然之前陸崢月爲了脫罪,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她身上,可說到底,陸崢月是她的親生骨肉,她如何能不心疼?
而且……
她能想象到太后知曉自己違背旨意震怒的情景,還有月兒更加悲慘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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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沈姨娘狠狠地瞪了陸聽嵐一眼,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爲實質。
“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撤下去!”她對着門外厲聲吩咐道,語氣中帶着顫抖,“從現在開始,我……我會嚴格按照太后娘娘的懿旨行事!”
下人們魚貫而入,將桌上擺放的瓜果點心一一撤下。
沈姨娘則癱坐在牀榻上,怒視着陸聽嵐:“如果你是想報復我,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自然。”
距離太后說的時間還剩三天。
三天如若是普通人肯定會有性命危險,但以陸家的醫術,自然不會讓沈姨娘真的餓死。
況且,這七天禁食的懿旨,本就有幾分做戲的成分在裏面。
陸聽嵐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沈姨娘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等等……”
陸聽嵐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沈姨娘還有事?”
沈姨娘掙扎着從牀榻上坐起:“我能答應你的要求,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還有我那點兒僅剩不多的財產,也都被你拿回去了。”
陸聽嵐微微挑眉:“沈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沈姨娘緊緊攥着手中的錦帕,幾乎要將錦帕揉碎。
“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那個別院明明不值什麼錢,你身爲嫡女,卻偏偏不願意將它送給我這個繼母!”
送給你?
陸聽嵐覺得沈姨娘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極。
那個別院,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就算真的不值錢,她又憑什麼要送給父親的妾室?
“沈姨娘,您這話說的可真是有意思。那別院是我母親的遺物,我爲何要送給你?再說,沈姨娘嫁入陸府這麼多年,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哪一樣少了你的?怎麼還會在意一個小小別院?”
沈姨娘被陸聽嵐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軟了下來:“嵐兒,我知道你還在記恨以前的事情……可那個別院……”
陸聽嵐不耐煩地打斷她:“沈姨娘,我今日來,可不是爲了聽你說這些廢話的。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告辭了。”
她不再理會沈姨娘,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出別院,陸聽嵐心中縈繞着疑惑。
沈姨娘對那個別院,似乎過於執着了,難道是什麼東西,讓沈姨娘如此念念不忘?
暮雨跟在陸聽嵐身後,也忍不住問:“小姐,沈姨娘爲何總是三番四次的針對小姐您呢?”
“因爲不甘心啊。”
陸聽嵐語氣淡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她嫁給父親接近二十年,父親雖然寵愛她,卻遲遲不肯將主母的身份給她,她從始至終都是姨娘的身份,你覺得她會甘心嗎?”
暮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聽嵐想到濟世堂,淡淡問道:“暮雨,最近濟世堂的生意如何?”
暮雨亦步亦趨地跟在陸聽嵐身後:“回小姐的話,小六子來報,說是自從那位公子幫忙坐診後,濟世堂的生意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只是……”
暮雨略微一頓,似乎有些猶豫。
“只是什麼?”
“只是濟世堂如今缺少一個常駐的坐診大夫,生意雖好,卻有些顧不過來。”
陸聽嵐沉銀片刻,又問道:“那李大夫呢?”
暮雨解釋道:“李大夫雖然會時不時的去店裏把關藥材,但卻不會待很長時間,不過……今日應該是李大夫去店裏的日子。”
“正好。”
陸聽嵐先去附近的酒館打了二兩好酒,便帶着一個酒葫蘆來到了濟世堂。
正值下午,店裏並沒有什麼病患,只有李大夫正指着桌上的幾株藥材,不厭其煩地教導着小六子。
“你看清楚了,這白朮斷面呈黃白色或灰白色,這蒼朮斷面則是灰棕色或黃棕色,氣味也不同,你聞聞……”
李大夫將兩株藥材遞到小六子鼻下,,小六子使勁嗅了嗅,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好像……好像都差不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