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裏,趙琰也知道應該放下。
可他做不到,世間女子萬般摸樣,千種性情。在遇到她以前他可能還會去想着接觸,想着培養感情,但如今他不想要那種相敬如賓,或者彼此怨懟有不得不做出體面的貴族姻緣。
京城的人家大多婚姻是不美滿的,有些夫妻甚至是各自過各自的,有些甚至是在外豢養面首、情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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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是體面人家,即便裏子爛透了,表面還是要裝恩愛的,他不想要這樣的姻緣,他只想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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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憶,可是當時已惘然’義山先生說的簡單,可世人做起來,卻是如此艱難。我這一輩子,也只能遇見一個這樣的她了,說放下談何容易。”
以前他不知道她的好,他們距離得那般近,他爲什麼就沒有發現呢,爲什麼就跟她走到了和離這一步呢……
明知往事不可追,可趙琰卻回想着,以前的他真是眼瞎……
依稀記得那日他從外面回來,見門前站着兩人,衣裳破舊,說是來找他爺爺的。門僕不讓他們進去,他從車上下來,見他們拿着一塊玉佩,本着憐憫之心,他帶他們進去,又將玉佩給了爺爺。
沒成想爺爺真的跟他們說,老人是故交,那時他也沒認真看她的長相,只覺得是一件稀奇事而已。
後來聽爺爺說他給他定了婚事,就是那日來的女子,他這才反應過來,感情自己做了一回好人,就這般被人拿去做姻緣了!他非常憤怒也並不想接受這門親事,可爺爺說這是他們祖輩定下的,那姑娘也是個好姑娘,他日後定會喜歡。
他纔不喜歡,那時他剛被陛下欽點探花郎,遊街時鮮花香果扔得他滿懷,同僚和同窗好友都猜測他未來的夫人,定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貴族之女。
他從來沒想過會跟這樣一個小鎮女子有交集,甚至不知道怎麼跟她交談。婚後果然沒有如爺爺說的那般舉案齊眉。
甚至可以說他故意遠離她,因爲他憤怒這般被強求的姻緣,爺爺去世時,也叮囑過,要好好對人家,可他聽完就忘了,成婚一年他只去過她的房裏一次,便是洞房那日,自後兩人便分居,後來母親看不下去,特意過來說了他一頓,那一年他再次踏入了她房中。
那時她是什麼摸樣,他也記不清了。只知道他更加討厭這樣的事情,在他看來,她肯定是在母親面前說了什麼。
至於求證什麼的,也沒必要,她嫁進來,不就是爲了榮華富貴嗎,這些簡單,他也會給,可她還想要其他的,就真是貪心不足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那日他跟同僚喝多了酒,依稀記得是她在服侍,他們本就甚少見面,朦朧中他只覺得她分外親切,跟記憶中的人不同。
那晚是他少有的溫情,等到次日醒來,他也以爲自己以往是不是太過薄情時,他看見了散在牀上的香囊,裏面的香味他有些熟悉,這種豪門之間的陰私,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都知道。
如今在他身上,他切身感受了一次,他如何不憤怒。他指責她不知廉恥,居然會用勾欄裏的手段。
她張嘴無法言說,只是穿好衣服默默地走了。
世人道,人生有三大喜事,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他鄉遇故知。
他想無論男女都是在乎新婚的,她是他的妻子,本應該是最親密的人,可卻成了最不應該的存在,他見過尋常夫妻成婚後的樣子,即便是日後仇如敵人,在新婚三年都是如膠似漆的。
他曾經擁有她的一切,可他不珍惜,甚至連基本的夫妻尊重他都沒有給過。
他這般侮辱和過分,他們怎麼會不和離呢,應該是在成婚的第一日,他們就應該和離了。
往昔錯失好機緣,今日空餘淚泫然。
歲月如流難再返,愁腸百轉恨無邊。
這一日,他再次悔恨惆悵。
到了下值回來後,趙琰獨自去了好幾次她家。
他不知道該怎麼換種方式不讓她討厭。只是想過來看看她,寬慰一下她,讓她不要那麼傷心,一切都有他。
可連去幾次院落的門都是關着的,想來是燈師堂生意極好,他也不敢去商鋪找她,畢竟人多,也怕她不喜。
直到人定時分,他再次在她門前徘徊,依稀見聽見有人從許婆婆家那條小路過來。
他聽着腳步聲,像是兩人,他思忖一瞬,便隱在小道旁的竹林後。
黑夜裏漸漸顯出人形,是她還有她那個師弟。
兩人走到了院門前的籬笆處,她說,“行了,我已經到了,你也早點回去。”
許甫卻不走說,“師姐,今日我聽百里公子的意思是有意給你找個下家。而且紀嫂子這會也不待見你,何不直接同意呢?”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現在不是時候,至少喪禮剛辦完,還有一批單沒出。這些話那你聽聽就好了,也不要到處說。”俞畫棠說。
“之前我可能會同意,可這個月師姐你就五兩銀子,你沒看見今日連百里公子都覺得過分嗎,如果往後她還是這樣給,甚至給的更少呢?這不就是逼着你走嗎?”
俞畫棠不說話,許甫繼續道,“師姐,如果你覺得百里公子的提議不是很想接受。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老爹現在不知道又抽什麼風,說是想接我回去繼承家業。他原本中意的那個兒子,現在被帶着吃喝玩樂,徹底廢了。以後我就是我家的掌權人了,師姐,你跟我回去定是能過上好日子的,再不然我就出錢給你開一家商鋪,你想做什麼燈就做什麼燈……”
俞畫棠笑笑,“你爹讓你回家定是想讓你繼承家業,到時好收幾個學徒拿幾份束脩,等你到了那邊,怎麼以德服人、以技服人都是要看你自己的。至於我,我現在還不想離開這裏,以後再說吧……”
許甫再勸,“這些都沒什麼,我現在也年輕,他們最多小看我幾年而已。等我過了二十,他們哪裏還敢欺我年級小,師姐,你就跟我一塊回去吧。雖然我們相處也不算長久,可在我心裏,我早就……早就把你當做……當做我的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