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回憶,手足之情

發佈時間: 2025-05-29 12: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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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回憶,手足之情

十五歲,黑夜,戰火,敗仗。

沒命的奔逃!

刀光劍影帶着弓弩聲近在咫尺,口腔裏還瀰漫着自己的血的味道。

南宮玄倒吸了一口冷氣,自己完全與大隊伍失去了聯繫,十五歲的少年雖然戰場經驗已經有了不少,可仍舊,有些膽顫,在這漆黑寒冷的夜裏,卻遭遇了敵軍的突襲。讓南宮玄更加擔心的是南宮梵,這個傻孩子,硬是要跟着他出城巡邏,他可是出了名的愛玩耍,卻也被沈母妃看的緊緊的,從來不許他跟着自己接觸軍中事務,如今被這敵軍衝散,雖然知道他身邊跟着好幾個老將軍,南宮玄卻仍是不免有些擔心。

罷了,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過了這片林子,就是燕北人的地盤了。

南宮玄手裏的刀幾乎要提不動了,臉上的傷口也源源不斷迸出鮮血來,不遠處的山坡下,身後的喊殺聲還在繼續,駐紮地的火光映透了半邊天,他逃亡時所路過的的荷花池已經泛黑散發着陳腐血肉的味道,掛在敵軍城門樓的俘虜們的人頭還錚錚然睜着眼眶,只是被飛鳥啄去了眼珠。

山間的夜雨又落了下來,南宮玄動了動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這並不是個好兆頭,似乎頭上的那道傷因爲傷的極深,所以格外難以痊癒。

只是頭上的這道傷,雖然疼的劇烈,但是也不至於致命,所以南宮玄拖着摔傷的腿,一跛一跛慢慢的挪動。

他的身上有些地方似乎也被敵軍射過來的火箭所帶着的火焰灼傷了,只要是稍稍一動就有不少爛肉被粗布衣服帶下來,疼的厲害。

傷口又泡在雨水裏,南宮玄自嘲的笑了聲,刀傷不死感染也要死,哪怕不死,若是在這荒郊野等上個十天半個月,得不到救治,也是半個廢人,苟延殘喘的活着又有什麼意義,反而回去之後讓別人看不起,讓父皇嫌棄,不如在此自裁,了結了自己的性命,也好過被敵軍抓去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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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玄這樣想着,手裏卻連拔刀的力氣都沒有。

“唰”的一聲,南宮玄身邊的樹叢動了一下,一只灰色的兔子慌慌張張從樹叢裏竄了出來,顯然也是被戰火驚擾到了,慌不擇路,竟然跳到了南宮玄腳邊。

南宮玄也沒有力氣去管這只多餘的兔子,只是靜靜地,異常冷靜地看着這兔子,兔子似乎感受到了,回過頭,亦是靜靜看着南宮玄,三瓣嘴一動一動的。

南宮玄苦笑了起來,這只兔子彷彿就是自己,在戰爭中掙扎,在自己的家中也不得安寧,到處都是大臣和后妃以及皇子們的虎視眈眈。

兔子盯了南宮玄一會兒,竟然十分膽大地湊了過來,把南宮玄掛在腰間的香囊給叼走了,那香囊中有龍涎香檀香等名貴香料,兔子嗅了嗅,繼而把香囊咬破,探進去吃了起來,邊吃還邊看着南宮玄,南宮玄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靜靜地看着兔子。

兔子吃完香囊中可食用的部分,便一跳一跳地跑走了。

南宮玄因爲失血過多有些發冷,抱着手臂不住地發抖,擡頭看着天空,天空沉鬱似鐵,沒有一絲星光,看來今夜的天氣,並不好過了。

就在南宮玄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時候,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蹭了過來,蹭到南宮玄身邊,南宮玄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是那只兔子,兔子嘴裏叼着一根香燭,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他。

香燭?

有香燭,這附近定然會有廟宇,南宮玄想,去避一避也好,看樣子,這天氣是要下雨了。

南宮玄用刀撐着身體,拖着受傷的腿艱難地走了一會兒,纔看到那處破廟,雖然破敗了些,在南宮玄眼中卻仍是十分珍貴。

夜風聲陣陣,似乎連瓦片也要颳走,南宮玄因爲失血過多和天氣寒冷,冷的瑟縮成一團不住地發抖,他昏昏沉沉地覺得自己又熱了起來,頭不合時宜的燒了起來,身上有好幾處的傷口也散發出腐敗的氣味。

南宮玄躺倒,根本遏制不住自己的顫抖,他想,死了一具殘破身子倒無所謂,只是,只是一想起辜負了參將拼死將我送出重圍,辜負了那些弟兄們懸掛在城門上的頭顱,辜負了他手中握了將近十年的這把刀,辜負了那個在深宮之中等着他的人。

他每每想到這些,就恨不得咬碎了牙齒嚥下去。

風颳的愈發猛烈,南宮玄也是越發的冷了,他發着抖往牆根靠去,卻不成想撞上成堆的乾枯茅草覆蓋的一物,南宮玄撐着力氣,扒開乾枯的茅草,卻是一具早已冷硬的屍體。

這幾日屍體自然是司空見慣,南宮玄也早不是那個

恃才傲物的小將軍王爺,他不敢嫌髒,迅速扒了死屍的衣服披上,驚喜發現這死屍的腰間還有半袋燒酒,和兩個乾硬的饅頭。

南宮玄將其中一個饅頭狼吞虎嚥之後,看着那半袋子燒酒,揚起頭,將剩下半袋烈酒盡數澆到腿上的傷口上,這霎時一身白毛汗生生疼了出來,南宮玄險些將後槽牙咬碎,篩糠般抖了一陣之後,才壓抑着哭聲,尋了供桌上的香灰糊在傷口上。

劇痛和傷勢讓南宮玄昏了過去,昏昏沉沉中,南宮玄腦海裏出現一個身影,那是他的母妃,他記憶裏已經淡泊的影子。

母妃,你要是在,怎能看孩兒我這般受苦。

“四哥?!四哥,你沒事吧,四哥,醒醒啊四哥……。”

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呼喊聲,將南宮玄從昏迷中喚醒了過來。

南宮玄腦袋一陣劇痛,微微擡了擡眼皮,發現天已經亮了,等到他的眼神聚焦起來之後,纔看到眼前這個哭的涕泗橫流,不能自已的孩子,其實說別人是孩子,他自己,也是個孩子啊。

看到南宮玄醒了過來,南宮梵破涕爲笑,臉上還流着眼淚,卻笑了起來:“四哥,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爲你……。”

南宮玄忍着痛撐着自己坐起來,道:“哭什麼,我還沒死呢……”說一句才察覺道不對勁,南宮梵灰頭土臉的,臉上也有幾道淤青,南宮玄緊張道:“你如何便在這裏了?你到這處做什麼?昨夜不是讓你隨着那幾位將軍去麼!?”

南宮梵一聽這話,半大的孩子又哭了起來:“昨天夜裏他們打進來了……嗚嗚嗚……將軍們都死了……平縉府城門已經破了……。”

什麼?南宮玄心中一陣震動,平縉府的城破了?!

此處的山處於龍炎與燕北之間,若是龍炎的邊城破了,他與南宮玄豈不是處在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地界。

南宮玄瞬間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責任重大,現在不只要保證自己活着,還要保證他這個養尊處優愛玩耍的弟弟活着。

南宮梵顯然沒有南宮玄想的那麼多,看南宮玄醒了過來,有了主心骨,哭了一會兒,便有些緩了過來,東瞅瞅西看看,又被角落裏的屍體嚇了一跳。

南宮玄吃力地起了身,草草地包紮了自己的傷口,出廟門去查看周圍的地勢情況,走了不到百步,就聽到南宮梵的哭叫聲:“四哥?四哥你在哪裏?”

只好又無奈地回去,問道:“怎麼了?又哭什麼?”

南宮梵看到南宮玄才安心,道:“我怕你丟下我走了,我方纔叫你,是讓你看我打來的兔子。”

十四歲的少年從背後拎出一條灰色的兔子,被木箭釘在了脖頸上,毛皮已經失去了鮮活的光澤,南宮玄認得,是那只把他引到破廟的兔子。

南宮玄感嘆了一聲,對着南宮梵道:“從那邊下去,有座山,山上有座白馬寺,那寺廟不歸龍炎和燕北任何一國管,我們先到那裏去避避,父皇定然不會讓這麼重要的一座城池失守,等奪回城池,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南宮梵點點頭,又像是炫耀一般,將那兔子放到南宮玄眼前頭,笑道:“四哥,你看,父皇總說我功夫不如你,看我今天打到兔子了吧。”

南宮玄被城破的消息驚的心中亂的很,也懶得去應付南宮梵,只是敷衍道:“好好好,你最厲害了。”

從地上撿了根粗壯的樹枝拿起來當柺杖,南宮玄一邊揹着長刀,一邊撐着柺杖,一邊還要顧及着到處亂跑的南宮梵。

“四哥,你看那是什麼鳥啊?”

“不知道。”

“四哥,四哥,你這刀上怎麼有個缺口啊?”

“與燕北賊子對砍,砍傷了刀,這是我母妃留給我的刀了。”

“四哥四哥,你母妃是個怎麼樣的人啊,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她很好,一直都很好。”

“四哥。”

就在這麼一問一答,一聲又一聲的“四哥”之中,兩個人就這麼磕磕絆絆下了山。

這兩個少年,一個十五,一個十四,卻是性格迥異,遭遇對待,也是天差地別。

南宮玄自小長在軍營中吃盡了苦楚,南宮梵卻是自幼被沈妃捧在手心裏。

一個伴着戎馬刀劍,一個伴着風花雪月。

兩個少年,自這時起,就順着一條岔路,走向了兩條不同的路,不能回頭,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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