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後面一節是語文。
秦嬈回到座位，拿出語文書，還沒翻開便注意到書裏夾着一封信，信封的一角露了出來。
她剛翻開，鍾琳便湊了過來，“又有人給你寫情書？”
看見熟悉的信封，鍾琳一把拿過去，“是我的，欸，怎麼會夾在你的書裏？”
秦嬈搖頭，“我不知道，可能認錯位置吧。”
鍾琳收到信，把頭埋在課桌裏偷偷地看。
秦嬈已經習慣了這樣，每次鍾琳收到信，都會趴着看上好一會兒，然後一整天就是飄飄然的狀態。
鍾琳看了一會兒，碰了碰秦嬈，把信紙遞過去和她一起看。
男生的字寫的非常好，秦嬈跟着方老師練了那麼多年的字，也自愧不如，作爲一個高中生，能寫出這樣有風骨的字極其難得。
秦嬈不作他想，看了一眼落款，果然在那裏看到了知許兩個字，單看名字，就能讓人聯想到一個清雋矜貴的人。
她腦子裏忽然閃過辦公室裏看到的那張臉，她記得他叫沈潯，每次月考都壓她一頭。
“你看，他都知道我成績下降了。”鍾琳搓着發紅的臉說：“怎麼辦，他一定覺得我很沒上進心。”
“那你上課就不要睡覺了，多聽課。”
鍾琳抱怨，“你還說我呢，你這次也下降那麼多，之前蟑螂叫你去辦公室幹嘛？”
“還能幹嘛？問我什麼情況唄。”秦嬈把書打開，又拿了套試卷出來準備刷題。
她這樣一說，鍾琳就心疼，靠着她問：“你爸怎麼樣了？”
筆尖在試卷上劃了一道，秦嬈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鍾琳又把信給她看了一遍，“該怎麼回信啊？”
信裏都是一些鼓勵的話，還告訴她週末可以一起去圖書館自習。
“你要跟他去圖書館嗎？”
鍾琳一個勁搖頭，“我不行的，我在他旁邊肯定沒法認真學習，而且他長得太帥了，我肯定一直盯着他看。”
秦嬈極淡的笑了下，“那你想怎麼回？”
“還是按老規矩，你文筆好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回了把信給我看一下就行，不過記得幫我解釋一下，我這次就是發揮失常，我成績沒那麼差。”
秦嬈點了點頭，晚自習的時候抽空寫好了信，交給鍾琳之前又和她說了一下，可能以後都沒辦法幫她寫信了，她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她擔心如果張郎聯繫家長的話，會讓秦山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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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以後怎麼辦？”鍾琳急了，“一直都是你在幫我寫，而且我字那麼醜。”
秦嬈道：“都什麼時代了，大家都有手機，直接企鵝上聯繫不是更方便嗎？”
鍾琳想了想，“那，那我要是在信裏主動問他要號碼，會不會太主動了？”
秦嬈笑了，“第一封信本來就是你寫的，這還不主動啊。”
最終商量的結果是，秦嬈在信的最後留下了鍾琳的企鵝號。
晚自習9點10分下課。
鈴聲一響，鍾琳從抽屜裏掏出鏡子整理頭髮，又抹了一層薄薄的脣膏。
“怎麼樣？精神嗎？”
秦嬈點頭，“嗯，漂亮。”
鍾琳笑眯了眼，拿着信直奔三班教室。
三班教室的最後一排，沈潯還在給溫書陽講題，一道題講了兩遍，溫書陽眼裏還是睜着一雙沒被知識侮辱過的眼睛看着他，“這也行？”
“聽不懂就算了。”沈潯把書包往肩上一甩。
正好這時，門口就有人喊：“沈潯，有人找。”
沈潯扭頭一看，朝着教室前門走去，鍾琳紅着臉把信遞給他，又把一盒酸奶塞進他手裏，轉過身一溜煙就跑了。
沈潯探頭一看，走廊的盡頭，漂亮的少女揹着書包站在那裏等人，腳尖無聊地點着地面。
鍾琳跑過去，勾住少女的胳膊，兩個人轉眼就消失在樓道里。
沈潯看了一眼手裏的酸奶，低着頭笑了下。
眼前伸出一只手，“我記得你不愛喝酸奶吧，我幫你喝。”
沈潯手一擡，“誰說我不喝了？”
他打開書包把酸奶放進去，信紙直接放進口袋，手一直攥着，信紙都被他捏出了溫度。
回到家，他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在臺燈下仔細看着，看到最後那個企鵝號，他拿出手機輸入發送好友申請。
洗完澡出來，企鵝跳出了通過，他把名字備註成秦嬈，想了想又改成了R，越看越不對，像在罵人一樣，最後改成了她名字的大寫字母QR。
這是兩人第一次通過信件以外的途徑聯絡，他拿着手機猶豫了許久，原本有好多話想要說，卻只打出了兩個字。
“晚安。”
……
秦嬈擔心的事還是應驗了，張郎給秦山打電話說了她的情況，當天秦山沒說什麼，等到週末爺倆好好聊了一場。
校外的兼職被迫辭了，信也不寫了，這一個月穩抓學習。
幸好她基礎打得好，十月的月考，又竄回了第二名。
午飯後，秦嬈和鍾琳坐在籃球場邊休息。
鍾琳一直望着籃球場上奔跑的少年，手裏拿着瓶水問：“你說我要不要給他送水？”
這段時間一直陰雨綿綿，氣溫不高，天氣好不容易放晴，大家課間的時候都出來放風。
“去啊，幹嘛不去。”秦嬈說。
操場人太多，鍾琳還在猶豫。
秦嬈問道：“你最近和他聊得怎麼樣？”
說到這個，鍾琳臉一下垮了，沮喪道：“根本沒怎麼聊，我都不怎麼敢跟他說話，怕露餡，以前都是你在幫我回信，你在信裏說的那個什麼，什麼西吧那本書。”
“是熙德。”秦嬈說道。
“對，”鍾琳說：“就是熙德，他那天說了一個富安娜還是什麼。”
“是施曼娜。”秦嬈糾正。
鍾琳撓頭，“不管了，我當時哪知道什麼娜是個人吶，我說聽起來像我家旁邊家紡專賣店的名字，他回了我一串省略號，然後說我幽默，你下次給人寫信能不能寫點通俗易懂的？比如帥哥談戀愛嗎？帥哥放學一起走嗎？”
秦嬈笑起來，“是你讓我回信隨便回的。”
“我也沒怪你，”鍾琳撐着下巴看着籃球場，“反正這幾天我都不敢和他說話，哎不行了我尿急，我先去上個廁所。”
鍾琳邊跑邊喊：“你先別走，等着我啊。”
看着鍾琳跑遠，秦嬈將視線轉向籃球場上。
應該是一個小節結束，大家停下來休息，人羣中最耀眼的那個男生仰頭喝水，旁邊一個男生勾着他的肩說了什麼，他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笑了一下。
秦嬈託着下巴想着，不知道這羣男生裏頭哪個纔是鍾琳喜歡的人，反正她在月考紅榜上沒看見過知許這個名字，估計成績已經在一百名開外。
鍾琳一直沒回來，她也不敢走，一直等在那裏，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着。
十一月的天，哪怕有太陽，溫度也只有十多度。
秦嬈穿得不多，久坐不動便感覺有點冷，搓了搓手，光線忽然一暗，一件衣服兜頭蓋了下來，整個人被籠罩在一陣清幽的薄荷香裏。
她一把抓下校服，擡起頭，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高大的男生站在她面前，低聲說了句：“你先穿着，回頭再給我。”
秦嬈愣了愣，籃球場上傳來一陣鬨笑，男生已經轉身往籃球場奔去。
她這樣漂亮的姑娘，遇到過非常多的善意，比如打飯的時候男生會問她要不要來插隊，做清潔的時候會有人問她要不要幫忙，還有很多很多，她通通都是拒絕。
只是這次男生沒扽等她拒絕便已經回到了籃球場，那羣少年又開始了下一場。
秦嬈拉下衣服抱在懷裏，想要給他送回去。
走了幾步，鍾琳從另一邊跑過來，問她：“你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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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衣服。”秦嬈說。
“誰的？”
秦嬈伸手指了指，“最高最帥的那個。”
鍾琳看了看衣服，又看看秦嬈的臉，臉色有片刻的怪異。
“你先等我一會兒。”秦嬈說着朝那邊走。
“等等，”鍾琳跟上來，“給我吧，我去還。”
沒等秦嬈說話，鍾琳已經一把搶過她手裏的衣服跑了。
兩人經常相互幫忙，秦嬈也沒在你，她看見籃球場上的少年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走到站在場邊的鐘琳面前，兩人剪短地說了兩句，然後少年朝着秦嬈這邊看了一眼，把衣服隨手往地上一丟，又進了場。
看得出來，他好像有些不高興，可能是因爲她拒絕了他的好意。
同樣不高興的，還有鍾琳，整個下午都心事重重。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鍾琳趴到秦嬈桌邊，認真問道：“一一，我問你啊，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秦嬈看了她一眼，“你吃錯藥啦。”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練習題，胳膊肘拐了拐鍾琳，“我哪有那個閒工夫，讓讓。”
她沒注意到的是，鍾琳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