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期是高中難得的輕鬆日子。
市裏有個學校的高三學生聯名上書,反對週末補課,所以八中也不敢頂風作案,週五下午上完課直接放假,週一再上課。
不過各科的老師不可能讓他們過上一個愜意的週末,科目老師跟商量過似的,極其統一的每個科目佈置了兩套試卷,平均下來一天一套。
週六下午,秦嬈接到了之前打工那家奶茶店老闆的電話,說是店裏的其中一個員工生病請假了,一時找不到代班的人。
奶茶店不像超市那麼簡單,東西往機器上一掃就行,做飲料需要熟悉材料配比,所以老闆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之前在這裏打過工的秦嬈。
老闆給出了三倍時薪的工資,鈔能力讓秦嬈實在是難以拒絕。
昨晚加上今天大半天她已經刷掉了八套試卷,算了算時間上完全有富餘,於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跟秦山說去找同學寫作業,然後走了。
奶茶店在步行街那邊,晚上十分熱鬧,加上是週末,生意爆好。
沈潯是被溫書陽給硬拖出來的,好不容易週末不上課,非讓他來打檯球,一起的還有另外兩個發小顧丞和江禹州。
顧丞還帶來兩個女同學,兩個姑娘嚷嚷着要喝奶茶。
檯球廳的擺球員熱心道:“對面就有一家奶茶店,我們這有電話,五杯以上能送。”
奶茶店裏忙得不可開交,今天老闆都自己上場了,做好單子,老闆說:“秦嬈,對面檯球廳,你去送一下。”
秦嬈是不想去的,她之前去送過幾次,檯球廳里老有些流裏流氣的少年,明明同樣都是十幾歲,非把自己表現得跟在道上混了十來年似的。
衝她吹口哨都是輕的,有的還會故意攔着她不讓走。
但她沒有選擇,拿着工資就要做事。
她提着奶茶小跑着穿過馬路,上了對面檯球廳的二樓。
週末的檯球廳原本應該十分熱鬧,可整個廳裏只有一張桌子旁邊有人,看上去都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秦嬈拎着奶茶走過去,“你好,請問是你們點的奶茶嗎?”
一姑娘說:“是,放在桌上就行。”
說完上下打量着秦嬈。
秦嬈把東西放下,接過一個男生手裏的百元大鈔。
“不用找了。”男生說。
秦嬈彷彿沒聽見她的話一般,還是把找零的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剛一走,沈潯從洗手間出來,剛好聽到女生嗤笑了一聲
“裝什麼傲氣。”
顧丞笑道:“你別不是嫉妒她長得比你漂亮吧?”
女生哼哼了兩聲,臉上有被人戳中心事的赧然。
沈潯順着衆人的視線望去,正好看到一張側臉,不過一秒,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那是誰?”沈潯問。
有人回,“對面送奶茶的。”
沈潯頓了幾秒,說:“我下去一趟。”說着便往門口走去。
“你上哪兒去?”溫書陽在身後問。
沈潯頭也不回,“買奶茶。”
溫書陽道:“剛纔不是你說的不喝嗎?我們才只點了五杯。”
沒人應他,沈潯步子飛快,轉眼就沒了人影。
從下午到晚上,秦嬈手都沒停下來過,一站就是6個小時。
直到十點,奶茶店才關門打烊。
老闆給她結算了現金,老闆給她添了個整給了兩百,算起來,比寫情書辛苦多了。
幸好公交車還沒收班,秦嬈坐上車回家,到站的地方離她家還有一段距離。
這一片是分配的職工宿舍,房子還是十幾年前建的,比較老舊,從巷子口到家那一短路,路燈陸陸續續壞掉,平時也沒人來修,今晚最後幾盞也徹底壞完了。
那時的手機還沒有配手電筒,只能靠着屏幕的光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秦嬈察覺到後面有人在跟着自己。
聽腳步聲是一個人,那人沒有直接追上她,而是一直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居民區的人家大部分都睡了,這一片夜裏靜得瘮人。
秦嬈步子不自覺加快,走到一個拐角,她的腳步又忽然慢了下來。
接着月光,她看見拐角處有幾個黑乎乎的人影,因爲沒有路燈,直到現在離了四五米她才發現。
在她放慢腳步的同時,幾個人已經朝她走來,手電筒打開,對着她的臉晃了一下。
燈光刺得秦嬈側了下臉,聽見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
“我就說這小妞肯定會從這經過吧。”
“他媽的,老子總算沒有白等。”
這幫人是衝着她來的,這幫混混常在這附近混,以前有碰到過。
一聽情況不對,秦嬈轉身便跑,跑了幾步想起來後面還有一個人,只希望不要是他們的同夥。
後面有人追過來,前面的那道腳步聲被淹沒。
黑暗中面前的人抓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一路狂奔出幾十米之後,把她往牆角一推,“在這待着別出來。”
人影一閃,那人朝着那幫人混混衝過去。
秦嬈呼吸急促,聽着那邊乒乒乓乓一陣響,她摸了摸口袋,沒找到自己的手機,估計是在奔跑中掉了,她在角落裏摸索着,撿起了一塊磚頭。
地上落着一只手電筒,紛亂的腳步在手電筒的扇形區域移動着。
光線太暗,看不清臉,她只能靠着人影來分辨,外圍張牙舞爪的,就一定是那幫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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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嬈悄悄摸到後面,對準一個人的後腦勺一拍,那人應聲倒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才十幾歲的姑娘,看到這樣的情況也嚇壞了,但她沒功夫考慮,擡起磚頭又對着另一個人拍去時,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擡腳踹開一個人。
她方纔的出現替那個人打開了一道出口,現在那幾人處於下風,地上還躺着一個,眼見形勢不對,拖起地上那人跑了。
秦嬈還在緊張的喘息着,身旁那人的呼吸更重,他小心翼翼地掰開她的手指,把磚頭拿過來丟在地上。
秦嬈這時才鬆懈了下來,問他:“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不是讓你待着別動嗎?”
“我怕你一個人打不過。”
黑暗中,沈潯輕笑了一聲,說:“女孩子不要打架,知道了嗎?下次直接報警。”
秦嬈點了點頭,也不知他有沒有看見,“我想報警的,手機好像跑丟了。”
男生慢慢鬆開她的手,拿出手機遞給她,“打你自己的電話。”
秦嬈點開手機,把自己的號碼輸入進去,手指卻懸在撥號鍵上停了下來。
她猶豫了片刻,舉起手機朝着男生照去,卻在照到他臉的前一秒,手機屏幕被一只手捂住。
他拿過手機點了撥號,很快,黑暗的巷子裏亮起了一道光,就在她跑過來的那條路上。
秦嬈朝着手機走過去。
男生一直跟在她身後問:“你剛纔想幹嘛呢?”
“我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太醜了。”沈潯抹了下嘴角,感覺到手背上有溫熱的液體,他反手抹在褲子上。
“我送你回去,你走前面。”
兩人一前一後在巷子裏走着,她能聽到身後平穩的腳步聲,很讓人安心。
那晚的巷子好像特別的長,他們走了很久很久。
終於,巷子盡頭出現了一道光,有人打着手電筒朝這邊走來。
秦嬈一眼便認出了那個身影,喊了一聲:“爸爸。”
秦山朝這邊走來,“今天怎麼怎麼晚?”
“路上耽擱了一會兒。”秦嬈轉過身,身後已經沒了人影,甚至連那道腳步聲是什麼時候消失的都沒發現。
秦山走近,“你在看什麼呢?”
秦嬈拿過他手裏的手電筒向巷子裏照過去。
寂靜空曠一片,除了婆娑搖動的樹,什麼都沒有,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沒什麼,我們回家吧。”她勾着秦山的胳膊,心裏又一順有點空落落的。
“這裏的路燈怎麼全壞了?回來怕不怕。”
“不怕。”因爲有那個少年。
“以後爸爸每天晚自習下了來接你吧。”
“不用。”
聽着聲音漸行漸遠,沈潯從一棵樹背後走出來,看着那兩個人影消失在道路盡頭,他整個精氣神一鬆,靠着樹慢慢坐到地上,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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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一大早。
秦嬈剛坐下,鍾琳就靠過來,“快快快,把你試卷給我抄一下,我才寫了六張,好多都不會做。”
秦嬈從書包裏拿出試卷給她,看着鍾琳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問道:“你熬夜了?”
鍾琳整個人看上去都沒什麼精神,把試卷攤在桌上,“他兩天沒理我了,我給他企鵝發消息他也不回,你呢,你黑眼圈又是怎麼來的?”
秦嬈摸了摸自己眼下,“我週末出去打工了,補作業呢。”
鍾琳沒有再問,抄作業去了。
其實根本就沒有補作業,只是很好奇,很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手機裏有那個人的號碼,她撥過很多遍,只是撥過去一直是關機的狀態。
唯一有印象的是,那人帶着她跑的時候,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識的薄荷香,只是一直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聞到過。
中午鍾琳去了一趟別班,回來後整個人的精氣神又往下垮了一度,聽說是她喜歡的那個男生請假了沒來上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