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的另一邊有一片小樹林，早戀的小情侶總喜歡往那裏鑽，只是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小樹林少有人踏足。
沈潯沿着被踩踏出的小路走進去，地上枯葉被踩得咔嚓響，他在離那個人影不遠的地方停下。
試探着喊了一聲，“秦嬈？”
那人轉過身來，朝着他走近，那張臉漸漸清晰，是總替他們傳信的秦嬈的朋友，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每封信幾乎都是她親手交到他手裏。
沈潯朝四周看了看，“她還沒來嗎？”
鍾琳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她不會來，只有我。”
沈潯眉心皺了皺，準備轉身離開，鍾琳在身後喊他：“沈潯，我有話問你。”
沈潯猶豫了一下，“你想問什麼？”
“你是不是喜歡秦嬈？”
沈潯點頭，“是。”
“那我呢？”鍾琳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沈潯愣了一下，“什麼？”
“你喜歡她，那我呢？”鍾琳擡高了聲音，“你把我當成什麼？”
沈潯皺着眉往後退了一步，“把你當成她的朋友，也謝謝你的幫助。”
他指的是一直幫他傳信。
可鍾琳的臉色卻在那一瞬變得煞白。
沈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我先走了，你也該回家了。”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接近她！”鍾琳眼裏泛着激動的光。
沈潯聽得雲裏霧裏，感覺秦嬈這個朋友好像心理有點毛病。
他轉身就走，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後背被人撞了一下，一雙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沈潯整個被驚了一下，連拉開她的動作都慢了一秒，他推開鍾琳，後退一步，嚴肅道：“你是她的朋友，不要逼我說難聽的話。”
鍾琳搖着頭，歇斯底里喊道：“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她秦嬈憑什麼？”
沈潯皺着眉，“抱歉，我不喜歡你。”
他飛快地走出樹林，後面令他心煩的哭泣聲終於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
晚上下了晚自習，沈潯把書包往肩上一甩，離開教室。
他這幾天一直低氣壓，周身氣場冷得溫書陽都不敢惹他，只能提上書包跟上去。
“你聽說了嗎？就前幾天跳樓那個，今天她父母來學校鬧了一下午。”
“我沒興趣。”沈潯冷漠地說。
出了那件事，八中停課三天，今天才復課。
沈潯幾天沒見過秦嬈，今天路過五班教室時，看見她精神不太好，他曾在企鵝號上給她發了好多條消息，只可惜除了幾天前收到的那條說再也不想見到他的消息，她再也沒有回覆過他。
自從那次打架受了傷之後，莊雪每天都讓司機來接他，他和溫書陽在一個大院住，溫書陽正好蹭他的車回家，這兩天莊雪居然親自來接。
後座坐着莊雪，溫書陽上了副駕駛，沈潯把書包扔進後座，扶着車門準備彎腰上車，卻忽然朝着學校門口的公交站望了一眼。
公交站人不多，很多都趕前兩班車走了，幾天不見的少女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呆滯地看着前方。
溫書陽還在催促他趕緊上車，他握着車門的手緊了緊，旁邊一輛公交車緩緩開過，停在了公交站前。
他看見少女上了車，鬼使神差般，沈潯把門砰地一聲關上，朝着那輛公交車追去。
莊雪打開車門下車，厲聲喊道：“你幹什麼去？”
公交車開了一段，司機在後視鏡看見有人追車急忙停下。
車上人不多，座位都沒有坐滿。
少女坐在靠窗的單人座上，沈潯緩緩壓下呼吸，經過少女身旁時腳步稍緩，坐在了她身後的位子上。
少女側望向窗外，從他的角度看去，剛好能看見她側臉露出一點挺俏的鼻尖，她應該是在發呆，長長的眼睫很久才眨一下。
車窗上冒着一層水霧，少女指尖在車窗上劃了一下，像是想寫什麼字，最後只是用手抹了幾下。
公交車很快到站，少女拿上書包下車，沈潯跟在她身後下車，看着少女朝着那條巷子走去。
他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自從加上企鵝號，總覺得她整個人都變了，語氣也不像從前，他還是喜歡以前兩人通信的時候。
可惜從幾天前開始，她再也沒有在企鵝上回復過他，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就像現在，她好像真的沒看見自己，把他當成了一個透明的人。
是失戀了吧，第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戀。
少年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記，疼得發緊。
一輛轎車在旁邊停下，莊雪怒氣衝衝地從車上下來，原本準備厲聲呵斥，卻在看到他的表情時沒能出口。
回程路上，莊雪語重心長道：“這個名額是我好不容易纔給你爭取到的，機票也已經訂了，你明天就走。”
沈潯走了，再回來時，已經是兩個月後。
聽說少女轉學了，甚至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消息再也沒有人回，那個他在巷子裏故意留下的電話號碼再也打不通。
最後的一面，只是一張側臉。
而所有她留下一切，也只剩聽說而已。
那條巷子的路燈依舊明亮，道路兩旁樹影晃動。
他沿着那條路，走到了那棟他曾無數次佇立凝望過的居民樓前。
那扇窗黑了，再沒亮起過昏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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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又圓了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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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少女啊，終究還是消失在了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