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婕妤自己，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病。
可她一沒有中毒，二沒有喫什麼不合適的東西。
太醫給她看，也說的一清二楚，甚至她託人，將藥方子都拿出去叫外頭郎中瞧過了。
藥渣子都拿了一些出去叫人看。
全都沒錯。
可是，一副藥一副藥的喝下去，人就是不見好。
好幾日就又不成了。
如今半年過去了，她只能承認，就是自己身子的問題。
她也一度覺得自己不成了。可真到了最後不成了，她又覺得好像要好了。
對自己的身體已經失去的判斷力。
二月裏，天氣並不見多暖和，只是比起正月來，不再那麼凍手凍腳的冷了。
但春寒料峭，一夜的寒風吹來，宮裏好多人的日子十分難過。
摘星閣的李寶林縮在被子裏，她蓋上了三層，總算不那麼冷了。
人就這樣，你熬過了最難的時候，也就不那麼難了。
如今宮裏的人，還是會奚落她，可一個毀容的女人，終究不具備任何威脅。
時間長了，大家也就不理會她了。
縮在被子裏，聽着那吹破琉璃瓦的春風，她也想到了萱婕妤。
當年新人裏第一個懷孕，頗爲鬧出一些風波，本以爲生了皇子，是一生不愁富貴的命了。
可誰想到呢，這才幾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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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個寒冷的春夜裏，萱婕妤甚至是沒有留下什麼臨終遺言的去了。
她下午就開始昏迷了，人都不認識。
到了半夜的時候，終於是去了。
倒也好，不必再受折磨。
後宮之中，不爭的嬪妃不是沒有，可不爭，還沒有絲毫自保能力，又有一個排行靠前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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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還能好好活着，真的不容易。
萱婕妤就是這樣的人。
她做了自己以爲自己能做的一切。
將藥方，藥渣都拿出去叫外頭的郎中看。
自然看不出什麼。
可那是中後期。
一開始時候，她就服用了很多與她病症不太對的藥。太醫看病嘛，太平方子誤人常見的事。
等中後期，她懷疑的時候，藥已經換了。
不光換了，還動了手腳。只對她說，之前的藥太溫吞不見效，要下猛藥了。
既然是猛藥，有副作用很正常。她也就不再懷疑了。
見效後，她不可能天天都去太醫院等熬藥，只能自家熬。
藥材是從太醫院領回來的不假，就在她這裏熬藥。
可每一次熬藥，她藥中最要緊的那兩味主藥，都被挑揀了出來。
等到藥湯倒出來之後，再把那些挑揀出來的主藥放回去。
怕惹人疑心，那主藥是事先泡過的。
再混合在一起，就毫無異常。
誰又能知道這兩味藥其實還藥力充足？
而等藥渣送回了太醫院，那邊檢查的人只需要分辨裏頭是什麼，就可以封存起來了。
什麼都不少，一樣，太醫院的人，也不可能一片一片去檢查藥渣的藥力失去了多少。
長此以往，萱婕妤雖然天天都喝藥，卻也等於從未喝藥。
她病的又實在不輕，這畢竟是個風寒都隨便要命的年代。
她病成這樣，怎麼熬得住呢？
半年，她就頂不住了。
宮人頂着寒風，敲開了鳳儀宮的大門。
不過一個時辰內，後宮娘娘們都來到了碧霞軒。
雲璃如今也不能不來了。
又是跟她同一屆的。
她披着厚厚的斗篷，扶着朱䴉的手臂，身側茱萸和茵茶伺候着。
“怎麼就去了，年紀輕輕的。”武昭容嘆氣。
武昭容這個人，嘴踐是嘴踐，倒也不是一味壞心眼。
對於沒惹她的萱婕妤，還是有點好感的。
衆人心情都不好。
想的更是多。
皇后吩咐人，已經給她穿了一身衣裳，她是不能在宮裏停留的。
自有停留的地方。既然是病故的，也自有去處。
賀謹縭的陵墓已經開工了，上回病故被追封的李小儀就已經葬入了妃陵，如今萱婕妤也是一樣要送去的。
賀謹縭今日沒進後宮，他帶着一身寒氣過來。
皇后含淚：“陛下，萱妹妹去了。”
賀謹縭點點頭。
說實話，他對這個女人，真的沒什麼印象。
無非就是二皇子的母妃，是個還算安分的人。
“追封爲……妃位吧。”賀謹縭頓了頓，但是想想二皇子，到底還是這麼說了。
“是，臣妾替萱妃妹妹謝過陛下恩典。”皇后跪下。
衆人也跟着跪下來。
“起來吧。孟常，告訴內事省和禮部，按照妃位的規格，好好發喪。”
“是。”孟常應了一聲，這可是第一個正經叫陛下認真囑咐了一句好好發喪的嬪妃了。
“陛下，萱妹妹這去了，二皇子還小。說是五歲了，可那孩子臘月裏生的，這也才四歲兩個月……如今沒有了母妃，可憐的很。臣妾是皇后，理應照顧他。不如，將他接去臣妾那？也好與四皇子作伴。陛下您看？”皇后問。
衆人看皇后，心想來了……
瑾德妃此時擦了一把眼淚也道：“陛下，臣妾不敢與皇后娘娘爭執。若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定下則罷了。若是覺得不便，也可送去臣妾那。臣妾……瞧着這孩子，也想起……想起……若是有這個福氣養他，臣妾也……也將他視如己出。”
好一招以退爲進。
雲璃心裏嘆氣，可憐的孩子哦，你娘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你倒是被搶的很來勁兒。
蘭妃也適時開口：“是啊，二皇子可憐。要不是沒有這個規矩，臣妾這裏也眼看就兩個孩子了，臣妾都想養。陛下，依着臣妾的一點想法，還是叫瑾德妃姐姐養吧。皇后娘娘那有大公主，有四皇子。皇后娘娘日常也忙。多少事要做呢。”
“蘭妃倒是會關心本宮。”皇后笑了笑，只是眼神冷漠。
“好了，皇后宮務多。朕不忍心你再勞累。二皇子驟然喪母，需要好好照顧，瑾德妃比你空閒，就叫她去照看吧。”賀謹縭道。
皇后就點頭：“是，臣妾也只是……哎，有人照顧就好。”
瑾德妃跪下：“臣妾謹遵陛下旨意，臣妾將他當做……一定好好照顧。陛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