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昳收到了阮英招的信後道：“再有十幾日，他們就回來了。”
此時已經是春暖花開，府裏雖然還沒換衣裳，可也都穿的薄了。
正院裏一株杏樹開花幾日，如今隱約見小小的果實，於是花瓣就再也留不住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早上才掃過，如今又落了一地。
“那奴婢一會傳話下去，叫預備着？”繁星問。
“跟朱成說一聲就是了。回來了，就要給太子治喪。是少不得要忙些時候了。”沈昳嘆口氣：“這舒服日子，又要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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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這些時候奔波，肯定累了，您這樣叫侯爺看見了，怕是要氣壞了。”繁星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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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講究男主外，那不是應該的？”沈昳道。
繁星偷笑。
“吶，你看看，還有別的事呢。”沈昳將信遞給繁星。
繁星認字就是沈昳教導的，她也寫的一手清秀小字，自然識字。
看過後驚訝：“刺殺與大皇子有關啊？”
信中當然不能這麼寫，只是阮英招告訴沈昳，查到了江東郭氏。
沈昳哼笑：“誰知道呢？要麼就是大皇子深藏不露，要麼就是大皇子軟弱可欺。纔會誰都踩一腳。”
繁星點頭，深以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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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府上，康氏站在門口，捧着肚子輕輕摩挲。
“您坐着不好嗎？”丫頭繡春道。
“我這不是剛站起來？肚子大了，坐着纔不舒服呢。我又沒什麼問題。”康氏失笑。
後頭的嬤嬤也道：“不礙事的繡春姑娘，咱們正妃胎像好的很。也要活動要站着的，一直坐着躺着，到時候生孩子就要遭罪了。”
繡春一聽這話就不勸了：“那是我不懂了。”
“姑娘還小，哪裏懂得。”嬤嬤笑道。
“再過些天，殿下就回來了。”康氏嘆氣。
她這麼說，那嬤嬤就找理由出去了。
知道她想說點心裏話，嬤嬤不好聽。
“回來是好事吧，如今那些事也不與殿下相干的。這些時候來送禮的人可多着呢，多數都是打着看您的旗號。”繡春笑道。
“我不是說了，殿下回京之前，誰也不見？”康氏蹙眉。
“都沒見，奴婢一早就吩咐了。沒人能進來，只是人家來一趟帖子要留下呀。”繡春道。
康氏這才點頭：“沈側妃那邊可還安分？”
“這幾個月還算是安分吧。究竟她哥哥離京後，她也不一樣了。”
康氏嗯了一聲，不知想什麼。
許久後道：“看似烈火烹油，是好日子到了。可……唉……”
一枝獨秀的日子，是那麼好過的？
太子殿下說沒了就沒了，大皇子一向是無寵並且深受陛下厭惡的。
這一來，下面竟只有雲貴妃所出的四皇子七皇子兩個。
是要風光，可難道就不會被猜忌？
太子是沒了，皇后還在。因太子沒了，只怕陛下也要給皇后以及鳳家面子。
她的後位是穩固的。
以後，她會放過雲貴妃母子？
自己這個四皇子妃，雖然正經的婆婆是雲貴妃，可是正牌婆婆該是皇后。於情於理，嫡妻就是嫡妻。
皇后要教導，她還能躲過麼？
何況，東宮還有一雙雙生子。怕是幾年後，四殿下深受陛下忌憚，可東宮幼子，卻正玉雪可愛啊……
她又摸着肚子想，這一胎，究竟是女兒還是兒子？有沒有可能是個兒子呢？
女兒她也一樣喜歡，可她需要嫡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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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回京那一日，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是綿綿細雨。
衆位臣子去迎接陛下回京，大皇子打頭。
貞慶帝隔着雨幕，看跪着的大皇子。隱約間，竟像是看見了郭氏。
他是男子，自然身形是不像的。樣貌其實也更隨皇家。
但總有那麼一點神似自己的母親。
也不知是貞慶帝老了感慨多，還是想起了什麼。亦或者是因爲太子的死，他的舐犢之情冒了出來。
此時看着大皇子，他竟想起還在東宮的時候，與郭氏的往事。
郭氏啊，死去多少年了。
他隱約還能記得，每次見郭氏，她身上不是墨香就是木香。
她喜歡的香料就是一種稀有的木頭做的。燒起來是一種乾燥的香氣。
初聞有些不習慣，可習慣後，就覺得真是好聞。
郭氏擅長書畫，一手的好丹青。
她還爲自己畫過畫像，只是她死後，那些畫全都被貞慶帝下令燒了。
只怕是這個世上也沒有郭氏的筆墨了。
此番刺殺的事，牽扯郭氏，皇帝也沒想到。
其實皇帝依舊是不信的。
他並不是個昏庸的皇帝。
只是信不信，如果查不出，只能這麼結案。
某些方面來說，皇后這個局，做的完美。
那些不夠完美的地方，比如刺殺當日的突兀和莽撞，還有阮英招替她完美。
找不出刺客是誰派的，皇帝就有理由懷疑所有人。
可獨獨不能懷疑皇后。
她怎麼會殺子呢？
“叫大皇子進宮吧。”貞慶帝丟下一句，就擺手叫御駕繼續走。
直到回宮，貞慶帝只留了四皇子七皇子和阮英招。
再就是剛進來的大皇子。
“太子過世，朕心痛不已。想來你們都是他的手足，也是一樣傷痛。”貞慶帝道。
這相當於明說了。
不過，單論怡康侯的兒子跟皇帝的兒子正好平輩。
說一句手足也不是說不得……吧。
“老大。”貞慶帝看大皇子。
“兒臣在。”大皇子上前一步。
“此番事，前因後果，你都聽到了吧？”貞慶帝問。
“是，兒臣都聽說了。”大皇子不知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是要藉此對他怎麼樣？
他都有些自嘲，他還有什麼好被打壓的呢？
“郭氏嫡支的人，朕已經派人去找了。雖說郭氏當年有罪。到底也過去這麼多年了。朕念着他們家也算詩書世家，不忍再苛責。便是有人對朕不滿，下了手，朕也相信，定然不是嫡支的人。兇手，朕會派人去查，去抓。不過……”
“郭氏詩書傳家，就此隕落也是可嘆。找嫡支的人回來吧。朕賜下一座府邸，也允許他們科考入朝。”
“兒臣……兒臣叩謝父皇恩典。”大皇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