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沈家不可能獨善其身。最遲年後,朝中勢必要有人開始要求立太子。那時候,陛下要選擇,沈家也是一樣。要是選錯了,沈家百年基業,怕是……”
沈重又長嘆一聲:“這些話,只能跟你說說了。”
沈伯比沈重小几歲,但是他們倆也是一起長大的。
沈伯後來成親了,自家就在沈家後頭那條街。如今老了,在沈家呆着的時候比家裏多。
“小的不懂這些大事,只是一件,不管怎麼說,選定了就不能搖擺。這也是太爺您教小的人。誰也不愛搖擺的人,尤其是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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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又抽了幾口水煙,吧嗒吧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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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說的在理。如今後悔都遲了,我要是能早些約束老二。二房不止於此。要是能不想着宮裏那份榮華,不送她們幾個進皇家,也不至於如今上下兩難。只是這事都做了,後悔也沒用。只能是硬着頭皮往前走。”
“太爺別多想,怎麼說,都還有時間呢。陛下還健碩。十年二十年的,且有日子。”沈伯笑道:“也瞧瞧,宮裏陳婕妤生的是皇子還是公主。”
沈重點頭:“陳家門第一般,這一胎要是生了,就看陛下心意吧。咱們家,是不能猶豫了。”
沈伯笑了笑:“其實,要是陳婕妤生的是個皇子,按理說,要是由上頭的娘娘撫養,那也該是喪子的皇后娘娘呀。”
沈重一愣,隨即看他:“你的意思是?”
“小的想着,陛下肯定不允許,但是要有人提起這事呢?”賣個好不好嗎?
沈重點頭,又開始吸水煙。
許久後,終於笑了:“究竟還是你最明白我。”
沈伯笑呵呵的:“那太爺睡吧,年紀大了,熬不得。這離着上朝也沒多少時候了。”
沈重點頭,叫了小廝進來伺候漱口,沈伯看着他躺下才告退。
沈重閉上眼,一時半會的還是睡不着,但是心裏倒是敞亮多了。
知道這路怎麼走,就好辦多了。
對於子嗣少的皇帝來說,後宮有人懷孕,就會被盯着。
陳婕妤這一胎,正常是來年三月底四月初生,如今已經被嚴密照顧起來了。
她自己也是格外小心,除了請安,幾乎不出門。
後宮暫時還算平靜。
七皇子府上,文氏着一身淺粉色的裙子,側身坐在貴妃榻上看書。
七皇子走進來就皺眉:“成日裏就光看書,你要考狀元?”
文氏放下書起身一福:“又不曾耽誤了府中事,嫡妻主母該做的,妾身哪一樣沒做呢?”
七皇子哼了一下:“那你不怕看瞎了?我可聽說,先帝的淑妃就是看書太多,三十歲就看不清了。”
文氏慢吞吞的將書合起來遞給身後丫頭。
又走幾步,去門口小火爐上提着銅壺給七皇子沏茶。
她生的就纖弱秀美,這些動作做來,溫柔的很。
就像是被微風吹拂的小白花,或許不夠驚豔,但是看着十分舒服好看。
七皇子就這麼盯着。
等茶遞過來,他才道:“你慣會四兩撥千斤的。人家反駁還有句話,你倒好,給我倒杯茶就算。”
文氏就看他:“殿下又不是對我不滿,何必反駁?”
七皇子笑起來,將茶放下,將她拉入懷中:“你又怎知,我對你不是不滿?”
文氏臉色緋紅:“白日裏呢……”
“白日如何?”七皇子哼道:“看看你自己,老學究般。聽聞你繡花也不會?我怎麼以前還覺得你賢惠?”
文氏抵着他的胳膊:“好歹也是皇子妃,還自己做針線嗎?”
七皇子哈哈笑起來。
“殿下今日心情如何這麼好?”文氏問。
“嗯,沒什麼。正妃不知,如今大哥受人追捧,散朝後,身邊圍着一堆人。”七皇子笑着道。
“就這個?那您笑什麼?大伯封王,被捧着不是應該的?”文氏不解。
“呵呵,沒什麼,就覺得這事可樂。我是不在乎,四哥顯然也是不在乎的。就覺得圍着他的那羣人,嘖……”七皇子搖頭。
文氏也瞭然了。
“總有人不知那麼多前因後果。打從大伯去西北後,朝中新晉那麼多官員,怎麼會每一個都知道那些事?何況,那些事都是皇家的事,就算是知道的,也不過只想着郭氏滅族,哪裏知道細節?”
七皇子點頭,單手攬住她,另一只手又端起茶喝起來。
“倒是宮中陳婕妤這一胎,要是生了皇子。幼子總是受寵,父皇如今這個年歲,怕是很喜歡。”文氏道。
七皇子一邊喝茶一邊嘴角含笑。
他本就愛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勾起又壞又邪氣的樣子很是招人。
“民間有話,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別說是父皇,就是皇祖母如今,也念叨着呢。”七皇子道。
文氏看他:“那也好,如果生了皇子,就是最小的皇子,受寵也是應該的。”
七皇子哈哈大笑:“你說的很是,非常是。”
“就只是,她要有命生出來。”
後頭這句話,他說的輕飄飄的,只有文氏一個人聽見了。
文氏不說話,只是眼中泛起笑意,嘴角也只是輕輕抿了一下罷了。
—
華陽公府上,天天都有人來拜見。
多數是不見,少部分不能不見的,阮英招不在,沈昳天天接待。
也是夠夠的了。
送走一撥人,她嘆氣:“我倒是不愛出去串門,偶爾才走一走。只當在家能避開,想太多了。她們倒是不覺得我一個年輕媳婦天天接待她們不合適嗎?”
繁星掩脣笑:“您是年輕媳婦不假,可您也是一品國公夫人呀。怎麼辦呢?”
上頭沒婆婆頂着,凡事都是自己上。
沈昳嘆氣趴桌上:“應該差不多了吧?這聖恩真是嚇人。”
事實上,她想多了。
後頭還是有不少人來。
直到關閉府門,說華陽公夫人身體抱恙,這才攔住了絡繹不絕的訪客。
畢竟寧京城裏什麼都多,尤其是那些官職不高卻有些門路的,誰都要來。
這一關門,就關了好久。
沈昳再出山,已經是二十七年的臘月底了。
今年這個年,顯然宮裏是要好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