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爲奔着止痛去的,這藥的效果就很好。
皇后用了不出三日,就果然好多了。
倒是因此,莊太醫還得了一筆賞賜。
莊太醫拿的也不心虛。
於是,衆人就看着皇后精神像是一天天好起來了。
畢竟不疼了,她就能喫好睡好了。但是身體底子怎麼樣,眼下也是顧不上的。
臘月二十七這一日,秦王回宮了。
是賀謹縭之前就派人去接回來的。
闊別一年多的秦王回來,自有他的王府。賀謹縭一早就叫人修葺好了。
是之前魯王的府邸,他家的人搬出去後,賀謹縭叫人修葺過,就賜給了秦王。
不過宮中自然也有住處。賀謹縭叫人將廣信宮收拾出來,叫他過年期間暫住。
秦王回來,衆位皇子都去接。
不爲別的,皇子們如今都沒有爵位,對上秦王的時候,不管是哥哥還是弟弟,都低了一頭。
秦王比在江南見的時候狀態更好了些。又長高了些,雖然比起兄弟們還是單薄的很。
但是好歹跟離京時候的樣子大不同了。
人也紅潤了不少。
好歹是看得出是個少年人了。不像當初走的時候,像是個瘦巴巴營養不良的幼童。
他趕着去正陽宮請安,賀謹縭看着他笑道:“父皇該叫人早些去接你,如今才接,冷得厲害。”
“父皇忙的很,兒臣並無什麼事。如今身子好多了,並不那麼畏寒了。”秦王道。
畏寒還是畏寒的,但是總比過去好多了。
父子寒暄過之後,賀謹縭就叫他去給太后請安。
至於皇后,賀謹縭沒說,看他自己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秦王起身,去給太后請安。
慈安宮中,皇后赫然在此。
看見秦王的時候也有一瞬間愣怔,她也沒想到這孩子如今變化這麼大。
秦王跪下:“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給母后請安。”
“快扶起來,走近些。”太后也很驚訝。
她本以爲被放到江南的四皇子定然不會太好看。沒想到比走之前結實多了。
“長大了,長高了一大截,真好,看來江南風水養人啊。”太后笑道。
“多謝皇祖母。”秦王不好意思的一笑。
“回來就好,去年過年你不在,總是人不全。今年你回來了,咱們一家子就團圓了。”太后笑道。
秦王賠笑說是。
兩個人說了一會話之後,太后才道:“哀家也不耽誤你們的事了,與你母后去吧。只是你剛回京,別累着,好好休息兩日,過年時候事多呢。”
“是,孫兒明白了,多謝皇祖母惦記。”秦王行禮,跟皇后一起告退。
到了這會子,再不跟皇后走也不對了。
皇后道:“咱們回去說,天冷。”
秦王抿脣:“嗯。”
一路都無話,也是多少有點尷尬,等去了皇后宮中,秦王才問:“不知母后可好?”
皇后嘆口氣:“我只當你再不認我了。”
這話一說就冷場了。
因爲秦王沒接話。
他只是沉默着。
皇后心裏生出不好的念想:“你……莫不是真不想認我了?”
秦王看了皇后一眼道:“世上不能有不認母親的兒子。”
皇后咯噔了一下,這話的意思是,如果能,他就不認了?
皇后激動了一天的心情瞬間被潑了一瓢冷水:“秦王殿下如今是多大的脾氣?就算我這個做母后的有錯,十月懷胎把你生出來,難道對你沒有恩?就算錯了一件事,值得你這樣對我?”
秦王跪下來,卻不說話。
皇后氣結,本來想好好敘親情的,如今也沒了心情。
如意忙道:“皇后娘娘息怒,咱們殿下體弱,剛回京本也累着了。您快叫他起身吧。要是着涼病了就不好了。”
其實這地上也不冷,有地龍的。
可話還是要這麼說,皇后也需要臺階。
“罷了,你起來吧。你姐姐也念着你,再不好,難不成她也不疼你了?信也不回一封。”皇后嘆氣:“罷了,你我也這麼久沒見了,在我這裏留一頓飯吧。”
秦王卻道:“母后,兒子此時身子很不適。想回去歇着,明日再陪您吧。”
皇后氣結:“你真是……罷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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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就拱手告辭了,真的是絲毫不留戀。
出了鳳儀宮的秦王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知道自己這樣其實不對。
可他就是不想面對皇后。
不想面對這個親生的母親。出去這一年多,他由衷感覺輕鬆快活。
從小時候開始,就被母親管的嚴。口口聲聲交代,你是嫡子,你要做太子的。
你不許這樣,不許那樣。
這樣就罷了。他也存着爭氣的心,爲自己,也爲自己的母親和姐姐。
可是,他身子不好,時刻都能感覺到肉體的痛苦。
可母親呢?母親只會說你但凡是個身子爭氣的。
是我不爭氣嗎?
他總是自己問自己。
他也很自卑,跟兄弟們不一樣。處處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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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也不喜歡自己。
可是,這些他都認了,還不夠嗎?還不夠?
母后居然要給他下藥。
他就算是遲鈍也知道自己某些地方生的異於常人。
那些丫頭們的眼神足以叫他羞愧而死。
可是母后呢,她要自己服用那種藥。根本不顧那時候他身子如何。
爲的是能留下個孩子。
那段時間的事,回憶起來,他都不知道是母后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但是不管是誰瘋了,他都覺得絕望。
無比的絕望,噁心,無比的噁心。
那可是他親生的母后啊,怎麼忍心?
所以一旦離京,他就如同被放飛的鳥。哪怕當時想着,就算父皇永遠囚禁他在江南也沒事。
只要離開她,離開這個後宮,就什麼都好。
如今再度回來,他也想念這裏的人和一切,可這人裏,不包括皇后。這一切裏,不包括鳳儀宮。
他討厭這個宮,只會叫他覺得窒息,只會叫他想起那些日子。
那種黑暗的,粘膩的,臭不可聞的念頭。
過完了年,就求父皇,他還是去江南,不要住在京城裏。
反正他也沒什麼本事,做不了什麼事。
他得離母后遠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