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將牀榻上能夠得到的東西都往地上丟。可榻上能有什麼啊？
一些被褥罷了。
丟下去，都沒什麼動靜。
她更加歇斯底里。
也就是這個時候，雲璃進了鳳儀宮。
真的許久許久沒來過這裏了。
皇后披散着頭髮，她如今生出許多白髮，又因爲之前脫髮嚴重，顯得參差不齊。
“戚雲璃？戚雲璃？”皇后猛然尖叫起來。
“看來，你等我許久了。”雲璃道。
“當然，當然，你怎麼沒死？你居然沒死！老天爺真是不公，真是不公啊。”皇后怒吼。
雲璃就這麼站着，聽着她怒吼，直到皇后漸漸冷靜下來。
“你怎麼不說話？”皇后咳嗽了幾聲道。
“你想聽什麼？”雲璃看着她，她背對着陽光，面容有些陰暗。
皇后心裏生出一些懼怕，可更多的是怒意。
“你憑什麼這樣高高在上？你知不知道，本宮最厭惡你這一點。憑什麼？你只是個嬪妃，憑什麼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皇后問雲璃，她是真的很不解：“你的驕傲來自於哪裏？爲什麼啊？陛下爲什麼就會喜歡你這樣的？戚青鸞當年也是出自名門，比你的出身更高。她也會看不起本宮，可她也不敢這樣高高在上，不敢這樣驕傲。可你到底是憑什麼？本宮永遠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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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璃垂頭看她：“因爲我的驕傲，來自本身。而非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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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你算什麼呢？美人？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生的美。這世上美人多了。”皇后嘲諷。
“你總是這樣，像是所有人都不如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叫人很厭惡。我恨你，我當然恨你，你問問這後宮裏，誰不恨你？我真的想不到，想不到你當年不想進宮這件事，在陛下那裏，都不算什麼。他都不在乎。”
“今天你贏了，很快陛下就會廢后了。廢了本宮，這鳳儀宮就是你的了。你會是皇后，你的兒子是太子。你算得意非常了。你贏了，你是不是很開心，看着本宮這樣，你是不是特別開心？”
雲璃長嘆一聲：“其實沒有。我沒有很開心，我也沒有很想要你的位置，更沒有垂涎過你的鳳儀宮。”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其實很多事，我都沒有在意過。”
“德妃死，蘭妃死，花氏死，我都沒有開心。當然，我也不會覺得她們不該死。她們該死。但是，也很可惜。你以爲我爲什麼不願意進這個後宮？就是因爲這個。進了這裏，我們每一個，都要說不想說的話，做不想做的事。變成不像自己的自己。不爭的過的連奴僕都不如。生了孩子也保不住。爭的，就要一直一直爭下去。”
“你不累嗎？你累。所以你想要解脫，想要拉着我一起死。你累了，那我呢？我不會累嗎？”雲璃看着她：“只是，我這個人，不是個輕易說放手的人。我累了，但我還能走下去。”
“呵呵，你說的倒是好聽。可惜如今是你站在這裏。”皇后往後靠了一下。
“本宮的下場，你滿意了吧？沒能叫你一起死，真的是很遺憾。”
“你對我的恨意，就源自於我得寵是嗎？因爲陛下寵我？因爲我的兒子是太子？是這樣嗎？”雲璃問道。
皇后一時沒有說話。
雲璃自嘲道：“那就不是，那就該是，因爲你如今活的像是一灘爛泥，而我卻風光無限。你認爲，我在等你死？”
皇后冷笑：“難道不是？”
“你終究會死，我不需要刻意等。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跟着陛下去南苑麼？你給我的薰香裏下藥這件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那時候我位份低，許多事不能計較。陛下也誤以爲我覺得是戚青鸞做的。所以替你瞞住了。”
“這麼多年，你從太子妃到皇后，做了多少事都是被陛下瞞住了。不管是爲了你是他的嫡妻，還是因爲你生的兩個孩子。或者，就只是因爲你是皇后，他都替你瞞住了很多事。可是你呢，你好像從來都沒在意過。”
“你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宮廷給了你什麼。你心裏，只有所有人對你的虧欠。”雲璃淡淡的。
“那你呢？你不是說你也不願意進來麼，你不是說你也不開心嗎？”皇后不服。
“是啊，我沒有因爲你們倒黴就開心。我也失去了很多東西，但是我不會只記得不好的。縱然你們幾次害我，叫我險些喪命。可從我做寶林至今，陛下能給我的都給了。對他，我不能昧着良心說不好。我還有朋友，有忠心的奴僕。有懂事的孩子。有親自選出的兒媳。這些，我都在乎。可你呢？”
“你覺得陛下對子嗣好，所以你做了什麼，都不至於牽連子嗣。這是利用陛下的慈父之心。你又覺得，陛下還是要臉面的，大不了賜死你，不至於叫謝家陪葬，所以也不至於太過連累謝家。所以你敢做這件事。”
“可是你不在乎你的兒女們會因爲你的事，失去他們父皇的寵愛。不連累和不寵愛是兩碼事啊。你的秦王，本就病弱，要是失去陛下庇護，你想過他還能活多久？”
“至於謝家，就算不會抄家滅族，你想過他們會面對什麼？你或許想到了，你只是……不在乎罷了。你的運氣確實不好，可是從頭到尾，你也是個自私的人。”
“你以爲，我會對你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會對你做。我自然恨你，可是我覺得，你活着會更痛苦。至於廢后，我沒想到。我以爲你已經活不久了，陛下不至於廢了你。可是陛下這麼做了。”
“還不是因爲你！他就是因爲寵你纔會廢后。”皇后這話說的算是平靜。
“你錯了。”雲璃輕笑，這是她今日對皇后的第一個笑：“你錯了。他寵我是真，但是從未因爲寵我，就叫我僭越。他廢你，是因爲他對你最後的耐心都被你消磨乾淨了。你可還記得，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不叫你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