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一切都好。
就是雲璃直接累倒。別說大禮服，就是後頭換的幾身禮服也都是大而沉重。
實打實的金銀線加上寶石珍珠的，她真是要被壓散架了。
賀謹縭過來的時候，鳳儀宮內殿中，雲璃正在按摩。
她是半個月之前搬進來的。
這裏已經按照她的心意，結合規矩安頓好了。
皇帝來這裏，近多了。
“朕就知道你此時此刻躺着。”賀謹縭笑道。
“陛下登基的時候，那大禮服比我的重多了吧？真不容易。”雲璃道。
“朕每天早上早朝的常服你以爲就不重？”賀謹縭笑着坐下：“感覺如何？”
“感覺啊？沉甸甸的。”雲璃實話實說。
賀謹縭笑着搖搖頭：“按說今日是你好日子，後頭還有別的事。不過你進宮也這麼多年了，倒不必了。”
別的事，就是跟皇帝擺上一桌，說些規矩上的話，然後倆人就寢。
真的不用了……
雲璃嘆氣：“明天早上我能在這裏召見後宮嬪妃，就算我有毅力，這渾身痠痛不得半個月麼？”
賀謹縭輕笑：“這就是你自己說的那話，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雲璃嘆氣：“那還能怎麼辦，能者多勞吧。”
賀謹縭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手，看着她不說話。
雲璃只好另一只手揮手，叫人退出去。、
坐起身下地笑了笑坐在賀謹縭懷中。
好幾個月，賀謹縭身子不好都沒這麼坐着過了。
“陛下今日心情這樣好？”雲璃伸手摸他的臉。
“自然。”賀謹縭抱住她：“雲兒如今是皇后了，不高興嗎？”
“高興。不過比起皇后，我更在乎的是如今是你的妻子。”雲璃笑着看他：“等我死了，也能跟你裝在一個棺材裏，埋在一塊地方了。”
賀謹縭手緊了緊：“好。”
對於古人來說，能死同寢，就是浪漫的。
“謝氏是廢后，她死後不會離你很近。我就是唯一陪着你的人。”孩子有孩子的人生，他們兩個人的人生早就糾纏不清了。
“好。”賀謹縭輕笑，他沒有別的好說，只覺得如今一切都好。
雲璃在他眼皮子上親了一下，也不說什麼，兩個人抱在一起就很好。
—
太子妃在八月初一的時候生下了太子的長女。母女平安。
太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卻很喜歡自己的小丫頭。還抱來給雲璃和賀謹縭看。
賀謹縭就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雲璃。看的雲璃直接給他一腳。打打鬧鬧，看起來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的時候，也有不好的。
比如太后。
太后今年六十又九，在這個時代，就算是高壽了。人生七十古來稀，她究竟走到了人生的終點。
其實從夏天開始，她就越發不好了。
如今天氣漸漸冷下來，她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常日昏睡的多，醒來的時候少。喫的也越來越少。
雲璃每天都來看，嬪妃們也會來守着。
這個冬天，整個後宮都看着慈安宮，太后每天的膳食是怎麼上桌，就怎麼下桌。不管怎麼換，都喫不進去幾口。
張彤張玧姐弟隔日就進來。
公主們也是每天進宮照顧。
賀謹縭心情很是不好。
他與太后之間的感情很是微妙。絕對有感情，彼此都怕對方不好。
賀謹縭出事，太后又急又氣，太后如今病成這樣，賀謹縭也是着急擔心。
他們之間，又確實有隔閡。
畢竟何太妃死的不明不白。
可是人的感情不是說開就開，說關就關。
這幾十年的母子情，又着實做不得假。
到了如今這一步，賀謹縭想到的，都是太后的好。
畢竟小時候他生病發生，太后幾天幾夜守着他也是真的。
如今，他也守着太后。
他也知道天命不能更改，他希望太后能再過一個年。
可是終究還是不能如願。
臘月初二這日一早起，太后精神了許多。
誰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她叫人給她梳妝好，就叫皇帝來。皇帝累了好些時候，昨兒就沒留下。
皇帝來的時候，也知道太后是不好了。
儘管心裏難受，也只能笑着：“母后看着好多了。”
太后笑了笑：“做什麼哄着哀家？哀家也一把年紀了，生生死死，也看得淡。”
“如今只是最不放心皇帝你，不過有皇后，有太子，太子聰明能幹。皇后又是個萬事周全的人。照顧你照顧的極好。”太后輕輕笑了笑：“哀家再不放心也放心了。”
“母后……”
“哀家這一輩子，榮辱都過去了。到了這一步，沒什麼特別舍不下的。”太后道。
“張玧他們……”賀謹縭提起話頭，就被太后打斷：“不必。先前，是哀家糊塗。哀家那會子因爲華瑛的過世，心裏難過，糊塗了。他們經不起。玧兒有爵位，一生衣食無憂。日後是好還是不好，看他自己。至於彤兒，如今也懂事了。也嫁人了，哀家不必擔心。皇后就是看哀家面子，日後也少不得要照顧一二。至於林家，哀家早就傷透了心，是死是活都隨意。只是太子的後宮，不必選林家女子。”
“他們的心思歪了，教養不出好女兒來。”
“是，都聽母后的。”賀謹縭聲音乾澀。
“哀家這一輩子有你，是最大的福氣。皇帝啊，哀家走後，你定要好好的。哀家……哀家見了先帝，也能挺起腰桿子。見了你母妃……再給她賠不是。終究是哀家享受了她的福分。”太后道。
太后終究不想說實話。
她沒有親手害死何太妃，可她授意了。
後宮的磋磨豈是誰都能受得了？
當年的何太妃，比起如今後宮的何氏還要不如。
她沒有什麼心思，她純粹就是個傻女人。軟弱又無能。
“母后……這些事，不必提起了。”賀謹縭道。
太后點頭，確實不能提起。即便她快死了。也不能提起，不是怕母子情分沒了，而是她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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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心對皇帝扎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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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養大的孩子，她還是瞭解的。
皇帝是個好皇帝，可他內心，一直有一處很柔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