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墜海
船靠岸那天，比出發那天的天氣還要糟糕。
霧濛濛的天空，飄飛着鵝毛大雪。
快抵達岸邊的時候，姜以初裹緊了毛裘大衣，到甲板上看他們這艘船所處的位置。
霧很大，看不清碼頭。
姜以初呵了呵冰涼的手指頭，準備回室內。
一旁卻傳來林真真雀躍歡喜的聲音，
她在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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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束哥，你真的會來接我嗎？太好了！我還以爲，你會很忙呢……好，那我等你！嗯！這麼多天沒有見到你，我都想你了。”
姜以初默了默，轉身繼續往裏走。
林真真卻掛了電話，招手叫住她：“姜姐姐，好巧呀！”
姜以初只好跟她寒暄：“這麼冷，你怎麼在外面？”
“齊束哥說要來接我，他快到碼頭了，我想靠岸的時候，第一眼就找到他。”
林真真眼睛晶瑩閃爍，像極了戀愛中的小女生。
姜以初的心卻在她的歡喜中一點點往下沉，“他對你倒是很上心。”
“齊束哥一直這麼好。”林真真一臉天真，“對了，姜姐姐，船員那個事兒，有結果了嗎？”
真有意思。
別人都避諱跟姜以初提這件事，
林真真倒好，三天兩頭跑到她面前問，
比她這個當事人受害者都要關心事情的進展，
不知道的，還以爲林真真心裏有鬼。
“沒判呢，還在審，他背後有主使，我得把背後那個人揪出來，出一口惡氣。”姜以初語氣淡然，卻透着一股淡淡的狠意。
“主……主使？”林真真奇道：“你怎麼這麼肯定，背後還有其他人？”
姜以初朝她明妹一笑，笑裏卻透着無邊的涼意，“因爲，那個船員要帶走我的時候，親口跟我說的呀，他還跟我提到了你呢。”
話音一落，她斂起笑，眼神銳利直逼林真真，“真真，你這麼關心這件事，背後指使的人，不會真的是你吧？”
按姜以初對林真真平時在人前的表現，這麼嚇唬，林真真早該慌了。
可是林真真忽地對姜以初揚起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如果是我，姜姐姐又能怎麼樣？你要跟齊束哥告狀嗎？就算齊束哥知道是我，他也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姜姐姐，要不我們打個賭，你說，齊束哥更在乎你，還是更在乎我？”
說完，林真真往欄杆邊後退兩步，
這個時候，一陣長長的鳴笛聲劃破天空。
郵輪信息廣播中心響起提示：【郵輪即將靠岸，會發生輕微顛簸，各位乘客請勿隨意走動，注意安全。】
咚——
郵輪靠岸，撞擊帶來了一陣劇烈震動。
林真真剛纔詭譎的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萬分的驚恐：“啊——姜姐姐，救我！”
她趔趄着身子，倒向欄杆。
欄杆之下，是深得發黑的海，洶涌澎湃的海浪捲起的海舌能吞噬一切。
姜以初顧不上分析剛纔林真真話裏的意思，下意識伸手拉林真真。
可是在碰到林真真手的那一刻，她卻在林真真驚惶的臉上，隱約看到了一抹狡獪的笑，
這笑意，一閃即逝，
讓姜以初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姜以初到底沒拉住林真真，後者以極快的速度墜下了欄杆，
“撲通”一聲落海。
姜以初瞪大眼睛，看了眼自己的手，
爲什麼？
剛剛，她明明拉住了林真真。
與其說是姜以初沒拉住，不如說，是林真真甩開了她的手，掙脫掉了她的幫助。
“救命……有人墜海了！快來人——！”
姜以初一邊大聲求救，一邊迅速從欄杆上取下備用的救生圈和救生衣，給林真真丟下去。
林真真撲騰着，抓到了救生圈。
但是寒冬臘月，大冷的天，海水冰冷。
人在水裏，支撐不了太久，
林真真身體又弱，很可能隨時體力不支。
而且，船雖然已經靠岸，但是螺旋槳還沒有徹底停下，要是不幸被捲入船底……
姜以初都能想象得到，如果林真真出事，裴束會怎麼把她大卸八塊給林真真當祭品。
這個地方，只有姜以初和林真真，如果林真真出事，就算姜以初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她眼神一暗，萌生了一個大膽又驚險的想法：
她要下海親自救林真真。
不是她聖母心，
而是只有她也跟着跳下去，才能以保清白。
姜以初聲嘶力竭的呼救，終於引來了幾名船員，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你們來了就好，我現在要去救人，你們趕緊找救生員，”姜以初穿上救生衣，姜以初爬上了欄杆。
只要有人知道她們墜海了就好。
這樣，生還的機率就大一些。
姜以初深吸一口氣，傾身一躍，朝着深藍色的海面跳了下去——
“哎？！別跳，危險——！”
“不好啦，有人墜海了！兩個人！快救人！！”
岸上的呼喊很快被姜以初下墜時呼嘯過耳邊的風聲給吹散。
墜海的瞬間，先是撞擊的疼痛，緊接着，冰冷的水往她衣服裏灌，鋪天蓋地的寒冷，頃刻間淹沒了姜以初。
姜以初慶幸，自己學過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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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入職裴束的祕書，裴束嫌棄她不會游泳，她才學的。
那時候裴束給的理由是，萬一有一天，萬宇的客戶落水，她作爲總裁祕書，應該奮勇衝鋒。
姜以初當時覺得這個理由相當離譜。
沒想到，這個技能還真派上了用場。
林真真在拼命掙扎，姜以初嘗試了幾次，都沒法近她的身。
再這樣下去，她們兩個人都得死。
姜以初瞄準時機，繞到林真真身後，朝她的頸後砍了一記手刀，林真真頃刻暈了過去。
有人墜海，不僅船上的人，連岸上的人，都亂成了一鍋粥。
大家紛紛伸長了脖子，驚疑焦慮地等救援成功。
姜以初和林真真最後在衆人翹首以盼之中，被救上了岸。
“誰落水了？”
“是真真小姐，還有一個誰不太清楚，好像是裴總的祕書？”
“快快，快看看真真小姐，要是真真小姐有個好歹，裴總不得殺了我們。”
大家一窩蜂，朝林真真涌去。
姜以初被徹底忽略，
沒人關心一個小祕書的死活，
只有兩名醫護人員過來，把凍僵了的姜以初擡上了擔架。
姜以初被擡上救護車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束剛到碼頭。
他從車上下來，臉色沉凝鐵青，步子又大又急，
他從姜以初的擔架旁走過，甚至沒有注意到姜以初，徑直往林真真的方向去。
他這種緊張擔憂的模樣，從來沒對姜以初展露過。
就連他們過去學生時代交往的時候，他也一直都是沉着冷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