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又叫清芊端熱水來,準備給他清洗傷口、敷藥包紮。
誰知蕭儘卻往後縮了縮身子。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破點皮而已,過兩天就好了。你還是先去陪你哥哥吧,他難得來看你一趟,別讓他等太久。”
她沒理他推拒的話,自顧自調起藥膏。
“我哥哥有人伺候,丫鬟婆子圍了一圈,用不着我管。再說了,既然你都知道我哥哥曾和魏家姑娘定過親事,那你也該知道,我是跟着娘改嫁進沈家的。名分上是兄妹,實際上並無血緣。之前三年我一直照顧他,日夜守在牀前煎藥餵飯,家裏人就誤以爲我喜歡他。”
“所以我這次來山莊,本就是爲了避開風言風語。要是現在還總跟他見面,只會惹出更多閒話,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你……不想嫁給你哥哥?”
蕭儘聽得一愣,眸光微閃,語氣都有些遲疑。
蘇晚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藥勺停在半空。
隨後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蕭儘皺了皺眉,眸色沉了幾分。
“可我方纔聽你們說話,你哥哥明明很在乎你。說不定他是真心想娶你呢?你一個姑娘家,照顧男子整整三年,這些事傳出去,名聲上總有影響。京城那些大家族最講究這些。若你能嫁過去,不但能堵住外人的嘴,還能名正言順地做當家主母。”
這時,蘇晚渺已經把藥膏調好了。
濃稠的黑色藥泥散發出淡淡的草藥香。
她正要去拿擱在一旁的乾淨紗布,手腕卻被蕭儘輕輕地攔了一下。
她頭也沒擡,只淡淡回了一句。
“公子不懂,我哥哥心裏早就有別人了。他現在的反應,不過是……因爲我突然不再像從前那樣照顧他,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罷了。”
昨天她去山莊的路上,來回想了好多遍,越想越覺得,也就只有那個原因。
所以今天見了沈清淵,她才故意表現得更冷淡些。
再過幾天,等他慢慢習慣了這種距離感,應該就不會再頻繁找她了。
或許,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
“麻煩你轉個身。”
那片碎瓷紮在後腿的肌肉上,位置偏高。
若繼續趴着不便處理。
唯有徹底翻過身,才能看清傷口,方便取出碎片。
蕭儘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動。
他順從地翻過了身。
她用剪刀小心剪開褲子的一角,這纔看到血已經滲了不少。
只因外面的褲子顏色深,根本看不出來。
那瓷片還挺大,邊緣鋒利。
摔下去時力道又重,插得挺深,幾乎嵌進了肉裏。
蘇晚渺眉頭一緊,臉上的神情立刻凝重起來。
她輕輕咬住下脣,手指穩穩地捏住碎片一角,屏住呼吸,緩緩將它拔了出來。
隨着“嗤”的一聲輕響,碎片脫離皮肉,鮮血瞬間涌出。
她立刻拿早已準備好的的布按住流血的地方。
清理完傷口,確認沒有殘留碎片後,她迅速塗上一層厚厚的藥膏,又拿出乾淨的紗布,一圈一圈仔細纏好。
整個過程裏,蕭儘一直趴着,一聲沒吭。
哪怕疼痛令他額角滲出細汗,他依舊咬牙堅持。
突然,門被猛地推開。
“渺兒,你在幹什麼?”
沈清淵扶着門框站在門口。
這個角度,他一眼就看見蕭儘露出一條腿。
而蘇晚渺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他旁邊。
兩人姿態親密,動作親暱!
她沒有立刻擡頭,而是先低頭把最後一圈紗布打好結。
確保包紮穩固,然後趕緊給蕭儘拉過一旁的薄被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站起身,整理了衣袖,轉身面對沈清淵。
“兄長不是該去偏廳等我嗎?怎麼來了這兒?事先也不通傳一聲。”
“我要是真去了,還能撞見你現在房裏藏了個外人?”
沈清淵冷笑一聲。
他的視線越過她,死死盯着牀榻方向,卻因屏風擋住了大半身影,沒能看清蕭儘的臉。
他只能看見一雙男人的腳,和那一牀剛蓋上的被子。
可這話聽着實在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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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渺飛快掃了蕭儘一眼。
隨即迅速收回目光,板起臉,正視沈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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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想多了。這位是我以前認識的朋友,前幾日受了重傷,無處可去,我才收留在府中暫住。我沒及時告訴你,是因爲情況特殊,牽涉甚廣,並不是……並不是和他有什麼不該有的關係。”
“你從小到大,什麼事都跟我說,從不曾瞞我半句。什麼時候開始,竟爲了一個外人騙我?”
沈清淵的聲音陡然提高,指尖微微發顫。
沈清淵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我腿傷又犯了,站在這兒跟你說話,已經幾乎撐不住了……你怎麼連讓我進來坐都沒想過?”
他說話時聲音微微發顫,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換作從前,她早該跑過來扶他了。
可現在呢?
她就站在牀邊一動不動。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沈清淵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清芊,別愣着了,快和文霖一起把輪椅擡上來,讓兄長好好歇會兒。”
蘇晚渺不願繼續僵持下去。
清芊連忙應聲,低着頭匆匆往外走。
就在她轉身將要出門的一刻,蘇晚渺忽然又補了一句。
“屋裏藥味重,薰得久了怕傷身子,兄長還是先去偏廳等着吧,待我這邊收拾妥當再來尋您。”
“渺兒!”
沈清淵驟然低吼一聲。
“你一次次遮遮掩掩,躲躲閃閃,就是爲了護着他?難道你千里迢迢趕來這山莊,根本不是爲了看我,而是本就是衝着他來的?”
“兄長別激動,我說的都是實話,真的沒有刻意隱瞞。”
蘇晚渺強壓住心頭慌亂。
“偏廳清靜,藥材氣味也不重,對您的腿傷更有益處。”
“真是老熟人,我會不認識?”
沈清淵猛地提高音量。
“十幾年未曾見面,若真是尋常舊交,你至於如此遮掩行蹤、閉門拒客?要是真清清白白,你幹嘛要躲躲藏藏?避我如避禍水?”
說話間,沈清淵不顧腿上的劇痛,猛地擡手一把推開眼前的房門。
木門“砰”地撞上牆壁,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咬着牙,幾步踉蹌卻堅決地跨進了屋子裏。
他今天非要弄明白,這個被蘇晚渺拼了命護在身後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