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宴會廳入口處，燈光彷彿自動聚焦。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那裏，黑色西裝剪裁完美，襯得他氣場迫人。
隨着他的出現，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羣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敬畏無聲。
“天！夏老爺子這壽宴，連他都驚動了！”
“後面擡的那尊玉雕……我的天，這價值……厲少出手果然非同凡響！”
驚呼與議論聲浪般擴散開來。
“淵哥！”
“承淵哥！”
與厲承淵私交甚篤的夏以琨和夏以沫立刻上前相迎。
厲承淵略一頷首，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
視線掠過地上抽搐不止、正被家庭醫生緊急施救的夏以彬，他眸底瞭然，沉聲問道：
“怎麼回事？”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喧囂的冰冷威壓，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厲少，感謝您大駕光臨我父親的壽宴。可實不相瞞，就在剛剛現場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小插曲……”
 |
 |
夏禹先躬身致意，隨即臉色鐵青，手指猛地指向蘇煙，怒聲控訴：
“這個女人惡毒至極，她蓄意侮辱我小兒子，還將他推倒在地，害他發病。這些都是林小姐親眼所見，絕不會有假！”
厲承淵面容冷峻，深邃的視線掠過混亂的現場，最終定格在蘇煙身上，目光沉沉，辨不出喜怒。
林疏影冷眼旁觀，見厲承淵對蘇煙態度疏離，心中篤定他厭惡未消。
她立刻抓住時機，聲音刻意帶上顫抖與義憤：
“厲少，我作證！就是蘇煙！她不但辱罵六少是……結巴、病秧子，更親手將他推倒！請您爲六少主持公道！”她眼角餘光掃向蘇煙，挑釁意味十足。
厲承淵並未理會林疏影，只平靜地注視着蘇煙：
“她說的是真的？”
蘇煙迎上他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
“污衊。是林疏影侮辱六哥在先，又絆倒他，如今反咬一口。”
“蘇煙，你竟敢賊喊捉賊！”林疏影聲調陡然拔高，“怪不得你母親孟清揚當年風評如此不堪！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刻意加重“孟清揚”三字，轉向厲承淵，“厲先生，她的人品和她母親如出一轍，下作不堪！請您一定不要姑息她的所作所爲。！”
這名字如投入油鍋的水滴，“孟清揚”三個字，瞬間引爆了圍觀貴婦名媛們塵封的惡意：
“她竟是那個狐狸精的女兒？！”
“呵，有其母必有其女！當年那女人一來滬城，鬧得多少人家雞犬不寧？勾飲男人的本事怕是一脈相承！”
“可憐厲夫人紅顏薄命……都怪那些不知廉恥的踐人！”
惡毒的議論聲浪此起彼伏，一盆盆髒水毫不留情地潑向蘇煙。
厲承淵眸色驟然陰鷙，指節捏得泛白，看向蘇煙的目光裏，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蘇煙站在原地，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下脣被咬得泛白。
她逝去多年的母親，至死都被釘在恥辱柱上，至今不得清白！
林疏影見此情景，愈發得意，變本加厲地煽風點火：
“她之前還嫁給我哥呢！我爸媽當初就瞧不上她！也不知用了什麼下作手段，把我哥迷得暈頭轉向，背棄父母也要娶她！骨子裏就和她那媽一樣，天生下踐胚子，專會勾飲男人！幸好我哥醒悟得早，跟她離了！不然這輩子就毀了！”
“離了好！這種女人就該躲得遠遠的！”
……
蘇煙腦中最後一根理智之弦，崩然斷裂！
“林疏影！你敢再辱我媽一個字試試！”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林疏影的衣領，揚手狠狠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整個大廳都爲之一靜。
林疏影立刻擺出楚楚可憐的姿態，瑟瑟發抖：
“蘇煙！你……你又打我！以前揹着我哥，你就動不動打罵我，爲了我哥，我都忍了！可今天是夏老的壽宴啊！你竟敢當衆行兇！大家都看看！這纔是她的真面目！”
“蘇煙！”夏禹雷霆震怒，咆哮聲幾乎掀翻屋頂，“這是我父親的壽宴！你居然敢在這裏撒野！給我轟出去！”
“爸！不要！”
“爸！蘇煙絕不是那樣的人！”
夏以沫和夏以琨焦急萬分，慌忙求情。
“都給我閉嘴！以後誰再敢跟她來往，再讓她踏進夏家一步，家法處置！”
盛怒的夏禹不容置喙，保鏢立刻如狼似虎般撲上，將蘇煙死死摁在地上。
“我不是禍水！我媽更不是！你們纔是血口噴人、顛倒黑白的劊子手！”蘇煙再也忍受不住，她像瘋子一樣咆哮着掙脫開保鏢們的掣肘。
絕望與憤怒徹底吞噬了她！
爲求自保，她猛地抄起旁邊蛋糕臺上那把鋥亮的餐刀！
冰涼的刀鋒閃着寒光，逼得圍攏的保鏢們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煙眸光猩紅，積壓多年的隱忍、委屈與滔天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像瘋了一樣揮舞着刀，逼退再次撲上來的保鏢，整個人瀕臨失控的邊緣！
“我媽當年帶着年幼的我初到滬城！她一個人白天工作，晚上照顧我，和你們這些所謂的賢妻良母一樣，操持家務，撫養孩子！她何錯之有！唯一的‘罪過’，就是她年輕守寡！她從未想過勾飲誰！是你們的丈夫，見她生得美，就像見了血的蒼蠅，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她聲嘶力竭，刀刃在燈下劃出刺目的光弧，控訴的矛頭直指所有的看客們！
“我媽！她一直潔身自好！從未接受過任何人的示好！從未與你們任何人的丈夫有過苟且！這一點——！”她的刀尖猛地指向人羣中的男人們，“你們這些當年口口聲聲說愛慕她、想擁有她的男人，心裏比誰都清楚！爲什麼？！爲什麼你們當年得不到，就任由你們的妻子肆意編排她、辱罵她、毀滅她？！她已經死了，屍骨已寒！而你們這些手上沾血的劊子手——！”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着絕望的控訴：
“你們一個個都活得好好的！卻連她的白骨都不肯放過！午夜夢迴的時候，你們這些人的良心，就真的不會痛嗎？”
那泣血的吶喊，在大廳奢華的穹頂下絕望地迴盪着。
她手中緊握的餐刀，寒光凜冽，毫無章法地揮舞着，裹挾着同歸於盡的慘烈氣息！
厲承淵看着她，眸底掀起一抹稍縱即逝的震撼。
那種玉石俱焚、焚盡一切的瘋狂，像一只被烈焰灼燒、羽翼殘破的蝴蝶，在毀滅的邊緣掙扎着最後的絕美，悽豔得令人窒息，令人……深思。
蘇煙這一刻，是真的瘋了。
她再也無法承受這些侮辱，只想用手中的利刃，讓所有曾將髒水潑向她母親、啃噬她母親清白的劊子手，付出應有的代價！
爲此——
哪怕她早已體無完膚，心如齏粉！
哪怕整個世界都與她爲敵，衆叛親離！
哪怕被千夫所指，唾罵如潮！
哪怕這滿堂衣冠楚楚的看客，沒有一個人投來一絲相信的目光，沒有一個人願意爲她發出一聲微弱的辯護！
她亦在所不惜！
就在她聲嘶力竭的尾音，帶着絕望，即將被整個大廳的惡意徹底吞噬的瞬間——
一個蒼老、沉緩，卻帶着不容置疑份量的聲音，驟然在大廳裏炸響：
“我，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