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蒼老的聲音，裹挾着歲月沉澱的厚重與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蘇煙丫頭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死寂中，飽含深意的停頓重重落下，那聲音再次響起，字字砸在衆人緊繃的神經上：
“當年的事，我這做了一輩子鄰居的老骨頭，最有發言權！”
人羣一片譁然，自發分出一條通道。
夏老爺子拄着手杖，在攙扶下顫巍巍走向蘇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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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蹣跚，卻帶着千斤重的分量。
行至蘇煙身邊，他佈滿皺紋的手堅定地、安撫般地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
“當年每天黃昏，我都在自家樓頂露臺打太極。那位置，正好能看清蘇煙家院子。那幾年，孟清揚（蘇煙母親）的追求者……確實不少，好些人，我也認得。”
夏老爺子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場中幾位男士。剎那間，不少人面皮發緊，心虛地垂下頭，耳根悄然染上窘迫的紅色。
“可我從未見她開過門！遇上糾纏不休的，她甚至……直接一盆冷水潑出來！我習慣夜裏醒來散步，但在那幾年，無論何時出門，從未見過……有任何男人深夜踏出她家門！”
夏老爺子德高望重，話語落地鏗鏘，如老鍾報時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全場陷入一片窒息的死寂。
厲承淵僵立原地，冰封般的臉龐似乎掠過一絲細微的裂痕。
蘇煙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夏老爺子。
巨大的衝擊讓她嘴角微微抽搐，彷彿在凜冽寒風中獨行許久，驟然被一件溫暖的棉衣包裹，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瞬間激盪了冰涼的心田。
她語帶哽咽，幾乎要屈膝：“夏爺爺，謝謝您……”
“傻丫頭，這些話……我早該說的。”夏老爺子沉沉嘆息，滿是憐惜地輕撫蘇煙的頭髮，“前些年病着，斷斷續續住院，總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爲你母親正名。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再也無法抑制地從蘇煙眼中滾落。
她感激地緊握老人的手，激動得一時失語。
“我也可以爲孟阿姨作證！”
夏以沫終於鼓起勇氣，一步跨到蘇煙身旁，緊緊抓起她另一只手，坦然地迎向所有目光：
“蘇煙搬來滬城第一天，我們就成了朋友。孟阿姨在世那幾年，我從未見過任何男人出入她家！即使……”她目光轉向厲承淵，聲音清晰，“即使厲叔當年常送東西，也……從未踏進過那道門！至少，我親眼所見，就是如此！”
夏老爺子和夏以沫擲地有聲的證詞，瞬間壓下了所有喧囂。
林疏影臉色鐵青，她本想將蘇煙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萬萬沒料到今晚的壽星公竟會親自爲蘇煙母親翻案，連夏以沫也站了出來！
眼看局面即將逆轉，她心一橫，尖聲打斷：
“好！就算按你們說的，她媽和厲總父親清清白白！那爲什麼厲夫人屍骨未寒，她就急不可耐改嫁厲董？！一個真正冰清玉潔的女人，會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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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影這致命一擊，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爆全場！
那些瀕臨失勢的貴婦們立刻找到了宣泄口，羣情激憤：
“對！她就是小三！當年厲夫人就是撞破了他們的醜事才自殺的！”
“噁心！屍骨未寒就鳩佔鵲巢！”
“踐人！還有什麼好洗的！跟這種浪貨待在一個地方都嫌髒，依我看，夏老爺子也是老糊塗了，爲這種貨色正名，壽宴別吃了，散了吧！”
……
惡毒的唾沫星子再度洶涌而來，將剛剛獲得一絲喘息機會的蘇煙，瞬間重新淹沒。
蘇煙孤立人羣，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近乎破碎的笑容，聲音卻帶着最後的倔強：
“我媽…直到去世，都沒和厲爸真正在一起過。他們之所以走到一起，是因爲另有原因，無論…你們信不信。”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明知徒勞，明知微弱如螢火，她依然要說。
這世上，只有她還會爲媽媽說話了。
她不能讓那麼美好、清傲、自持了一生的母親，就這樣被污穢的流言徹底澱污、吞噬。
厲承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冰冷的聲音陡然響起，強行將話題拉回原點：
“所以……夏以彬，”他目光銳利如刀鋒，掃過衆人，“到底是怎麼昏倒、觸發癲癇的？”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喧囂戛然而止，連嚷嚷要走的人也紛紛駐足回頭。
林疏影心頭一慌，急忙搶話：“厲先生，就是我剛纔說……”
“調監控。”厲承淵不容置疑地打斷，聲音寒徹骨髓，“現在。我要看清楚，是誰……敢對我兄弟下這黑手。”
這話表面是爲夏以彬討公道，卻讓蘇煙的心狠狠一震！
她猛地擡頭，深深看向厲承淵。
一股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絕不僅僅是爲夏以彬出頭……這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迴護。
若非他將話題強行扳回，她今晚必定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甚至，連夏老爺子和夏以沫，也會因爲爲她開脫，而蒙上污點。
如此一來，她在滬城唯一的朋友都會失去。
難道……剛剛的話，厲承淵聽進去了？
蘇煙低垂下頭來，不敢再往深裏去揣測。
這時，酒店大堂經理一路小跑而來，額上冷汗涔涔：
“報…報告厲少！實在抱歉！監控…所有角度的監控，都沒能覆蓋這個死角區域……”
林疏影聽到要調監控，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然而，大堂經理那句“沒覆蓋死角”，讓她懸着的心“咚”地一聲落回原處。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她得意到嘴角幾乎要翹到耳根：
“厲先生，何必大費周章調監控呢？”她聲音帶着刻意的誠懇，眼神卻閃爍着勝利的光芒，“我林疏影就是最好的人證！我剛纔說的每一句話都千真萬確，我可以發誓！”
另一邊，夏禹的臉色早已鐵青。
好好的一場體面壽宴，如今雞飛狗跳，節奏全亂，賓客們像看大戲一樣，這簡直是把他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強壓着火氣，只想儘快平息這鬧劇，聲音裏透着不容置疑的煩躁：
“厲先生！我相信林小姐的證詞！事實清楚，不必再浪費時間了！來人——”他猛地提高聲調，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趕緊把蘇煙給我轟出去！別耽誤大家入席！”
“——慢着！”
厲承淵冷喝一聲，擡手製止。
他冰冷的目光並未停留在林疏影那張寫滿得意的臉上，也未理會夏禹的急躁。
他的視線銳利如鷹隼，先是掃過仍舊在休息區躺着的夏以彬，緊接着，又緩緩地、帶着某種壓迫性地，落在了人羣中的夏以琨臉上。
那目光，彷彿帶着無聲的追問。
僅僅一個眼神交匯。
夏以琨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一拍額頭，恍然大悟地高聲道：“哎呀！對哦！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呢？！”
他眼中的茫然瞬間被興奮取代，顯然明白了厲承淵的暗示，立刻朝着夏以彬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