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看過的天才不知凡幾。
而他本身就是踩着各種各樣天才爬到這個位置的，眼光自然就高了不少，尋常的小孩完全沒法吸引他的注意，他如今已經46歲了，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有精力攀登更高的山峯，他只想找個小弟子好好的教，看着弟子把幾項大獎收入囊中，那他的晚年就完美了。
可惜啊。
他找了很多年。
都沒找到令他滿意的。
不過這個小女孩不錯。
情感到位了。
劉毅演奏的曲風是抒情的而非炫技的。
他喜歡感受曲子裏的生命力，每個人彈奏出來的曲子生命力都不相同。
這小姑娘在這個年紀能夠彈奏出這樣的曲子，已經很難得了。但是吧，距離他收徒弟的距離還差了一小節。
這些年他尋尋覓覓始終找不到讓他惜才的人，再等下去他更老了，以後更沒有精力了，要不然就這樣吧，將就一下，先收一個徒弟再說。
“你們看劉老師的眼神，對這小朋友很滿意。”女評委笑着說。
其餘人也是善意的笑着開口。
“看來劉老師要收徒了。”
“要是劉老師你收徒成功可得請我們吃頓飯。”
“哈哈哈哈哈。”
劉毅沉銀了兩秒。
“看吧，如果後面沒有更優秀的小孩，那就她了吧。”
衆人心道：那穩了。
這小孩彈得已經很好了，絕對算是天才。
應該不可能有彈得更好的了。
曲子彈完。
掌聲雷動。
是個人都能聽出彈得不錯。
貝貝站在臺上，對着大家鞠了一躬，然後回到了後臺。
她，做到了！
剛剛她彈得太好了吧。
她以前從來沒彈這麼好過。
“寶貝！”沈箐竹猛地在貝貝臉上親了一口，“媽媽就知道你能行，你看到劉毅老師看你的眼神沒有，特別欣賞你，你肯定能被劉毅老師收爲徒弟的。”
貝貝得意的哼笑了兩聲。
“請六號小選手上場。”主持人報幕，“六號小選手彈奏的是克羅地亞狂想曲，讓我們有請。”
六號是南南。
她正在後臺通道上等着。
舒雅就站在她旁邊。
“南南。”舒雅眼神複雜了一瞬，不過馬上她又堅定了起來，“去吧。”
南南看着她，重重點了點頭。
南南過敏很嚴重。
臉上都起了小疹子。
過敏的時候身上特別癢特別痛，甚至身上還會發腫，但南南沒有去撓，她邁開腿，一步步的朝臺上走。
媽媽覺得她年紀小。
很多大人的事都不會告訴她。
但她知道很多。
她知道壞蛋阿姨是爸爸的小三，她知道貝貝是爸爸的私生女，她知道爸爸對媽媽有多壞，她知道那個壞阿姨一直在欺負媽媽，媽媽被欺負成那樣了，還想着保護她。
可是呀。
她已經是大孩子了。
媽媽保護了她這麼多年，這次，該換她來保護媽媽了。
如果她成了劉毅老師的徒弟，就沒人敢欺負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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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跨上臺前，回頭朝着媽媽看了一眼。
媽媽站在黑暗的通道處，對着她溫柔包容的笑，她也朝着媽媽笑了一下，然後收拾好心情，擡起小腳腳，走上了臺。
燈光打在她身上。
把她手臂上的紅疹子，臉上的紅疹子都照了出來。
“啊！”
“這小選手身上怎麼有這麼多紅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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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有傳染病吧？”
“嘖嘖嘖，生病了就好好去醫院啊，萬一傳染人了怎麼辦。”
就連評委席上，也是不滿的“嘖”了一聲。
“搞什麼啊，渾身都起紅疹子了還來比賽，這孩子該不會有傳染病吧，哎，劉毅老師你帶口罩了嗎？”
劉毅眼神冷了幾分。
“沒有。”
那女評委沒發現劉毅神情有點不對，聽到劉毅說沒有，她就轉身問另一個男評委有沒有口罩，恰好那個男評委還真有多的口罩，兩個人戴着口罩倚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等着選手開始演奏。
這麼小的孩子。
還彈克羅地亞狂想曲。
呵呵。
聽着就讓人想笑。
“年紀這麼小，能彈出克羅地亞狂想曲的壓抑瘋狂嗎？”
“這曲子也不知道是誰給她選的，簡直是害人。”
“可不是麼，小孩就應該彈開心舒緩的曲子，剛剛那個小朋友彈的鋼琴小鎮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
沒有沉重的經歷，亦或是沒有厚重的閱歷，是彈不出克羅地亞狂想曲的偏執瘋狂的。
南南坐在了凳子上。
她不知道很多人都在議論她。
議論她身上的病，議論她的選曲。
她目光只有鋼琴，她把手放在了琴鍵上。
開始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壓抑的鋼琴聲在大堂裏驟然響起。
節奏很穩。
指法也沒錯。
彈奏得很流暢。
琴聲剛一響起，就讓衆人閉嘴了。
這個開頭，彈得真的不錯。
情緒到位了。
劉毅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場中身子單薄的小女孩，她好像跟琴融爲一體，似乎要把所有情緒宣泄在琴聲中，馬上就要到高潮了，琴聲也逐漸激烈了起來。
大家都被她的架勢驚住。
劉毅卻覺得不好。
在曲子裏投入自己的感情很好。
但不能投入太多。
這個小姑娘年紀太小了，她根本控制不了這麼多極端的感情，她會被情緒所左右，最後演奏出來的鋼琴曲會崩的，該平靜下來的那一段她平靜不下來，演奏會亂。
如果不是在比賽，他會立馬叫停的。
可是。
這是在比賽。
劉毅眼神擔憂的看着場上的小姑娘。
南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媽媽說得對。
她很聰明的。
她的朋友們都不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發生過的事情，但她記得，她記得八個月的時候她在嬰兒車裏，爸爸媽媽在吵架，爸爸把家裏的花瓶砸了，媽媽抱着她哭。
她記得一歲多的時候壞阿姨來家裏嘲笑媽媽，媽媽反擊了回去，壞阿姨馬上哭哭啼啼的給爸爸打電話說媽媽欺負她。爸爸回到家二話不說就罵媽媽，媽媽只顧着抱着她，先把她抱到了房間裏，再出去面對爸爸。
她記得，爸爸說。
“舒雅你特麼是個沒用的東西，你比不過人家箐竹就算了，連下出來的種也沒人家箐竹的好，我的好基因都被你毀了！”
“南南就是不如貝貝聰慧。”
“南南就是比貝貝蠢。”
“南南就是比貝貝不懂事。”
“看看人家貝貝多厲害，南南你多學着點行麼！”
不行！
貝貝是貝貝。
她是她。
她絕對不可能學貝貝。
她自己就很好！
南南心裏堵着一口氣，她手指加快了一些速度，演奏到高潮的時候，她想到了爸爸那厭惡的眼神，想到了媽媽哭着抱她回房間，不想讓她看到大人醜陋感情的那一幕。
她的心被怒氣充滿。
又很悲傷。
她的情緒悉數宣泄在了琴聲裏。
那“咚咚咚”的感情落入衆人耳朵，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認真的聽着。
情緒越來越濃烈！
馬上就到了臨界點。
她該如何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