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棲送蘇雲穗回酒店，路上沒多問一個字。到了酒店，蘇雲穗卻主動道：“你肯定很好奇吧，我和駱渝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棲確實挺好奇的。
但她還是道：“媽，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
蘇雲穗搖搖頭，“沒什麼不好說的。認識駱渝的時候，我才十七八歲呢，他和他老師一起來我們村研究什麼東西，我也不懂，當時他們就住在我家。”
＂他那時候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我對他們做的事很好奇，老是湊過去問東問西，慢慢的，也就有了感情。＂
姜棲道：“那後來呢？”
“後來？”蘇雲穗笑了笑，“後來他們研究結束了，要回城去，臨走前他跟我說，再等他兩年，等他念完大學，就來娶我。”
姜棲心下一沉：“……但是他沒來？”
“是啊。”蘇雲穗點點頭，“他沒來。我等了他兩年，他卻杳無音信，家裏人都勸我，說他那種人，怎麼可能會真的來娶我一個鄉下丫頭？”
“但是我不信啊，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所以我又等了三年。”蘇雲穗神情落寞，“五年了，家裏人都覺得我瘋了，開始給我張羅相親，我給他寫了十幾封信，都石沉大海，沒有迴音。”
姜棲握住了蘇雲穗的手。
“那時候家裏壓力已經很大了，二十三歲的年紀，在十里八鄉都是大齡了，你外婆外公出門都要遭人議論，說閨女瘋了，成日裏想着飛上枝頭。”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又等了他兩年，直到我二十五歲那年，駱渝還是沒來。”蘇雲穗道：“這時候有人上門來說親，我心如死灰，直接答應了。”
她戳了姜棲的腦袋一下，“不然按照你媽我這長相，怎麼會嫁給你爸去給人當後媽？都是因爲等來等去，等成了老姑娘吶。”
雖然她已經故作輕鬆了，姜棲還是聽出她聲音裏的哽咽。
那個年代，蘇雲穗等了駱渝整整七年，頂着巨大的壓力和鄉親們的指指點點，從十八歲的妙齡少女到二十五歲還沒嫁出去的老姑娘，最後嫁給一個死了老婆的鰥夫草草收場，其間辛酸，不足爲外人道。
“不過……”蘇雲穗沙啞道：“你爸是個好人，我嫁給他也沒喫什麼苦，就是走得太早了……”
姜棲抱住蘇雲穗，“那剛剛駱部長找你，跟你說了什麼？”
“還能有什麼。”蘇雲穗譏誚道：“就說當年他其實也一直在等我，想去接我的時候才知道我已經出嫁了……整整七年，一直到我嫁人了，纔想起去接我？”
姜棲很清楚男人的反覆無常。
在那個年代，駱渝是城裏人，家境好，學歷高，多少城裏姑娘都搶着要，怎麼可能真的娶蘇雲穗這樣一個窮鄉僻壤裏的村裏姑娘？
或許知慕少艾的時候有過心動，但那一點心動，永遠也比不上現實。
“好了。”蘇雲穗道：“你也別想太多，只是一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而已。我也沒想到你的領導竟然會是駱渝……乖寶，他以後不會因爲這件事爲難你吧？”
“應該不會。”姜棲道：“駱部長不是那種人。”
“那就好。”蘇雲穗拍拍姜棲的手，“現在媽也不想別的事了，就希望你能過得好。”
她想到什麼，“七七，你跟我媽說說看嗎，現在你和晏承望的關係怎麼樣了？”
姜棲有點遲疑。
蘇雲穗一直想要她嫁進晏家，現在告訴蘇雲穗，她肯定會忍不住去找趙傾把這件事捅破，到時候肯定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她和晏承望纔剛剛確定關係，自己都還有點不真實感，是以思來想去，姜棲還是決定隱瞞，道：“他一直很忙，不怎麼回家。＂
蘇雲穗皺起眉，“那你要抓緊啊，可不能讓姜琳搶了先，否則她以後壓你一頭，媽就是進了棺材也死不瞑目。”
姜棲哭笑不得道：“怎麼就扯到死不瞑目上了。”
“媽。”姜棲誠懇道：“我也不一定要嫁進晏家纔會過得好啊，你看，我現在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不也能在A城站穩腳跟嗎？我覺得沒有必要非得用婚姻來……”
“不行！”蘇雲穗語氣忽然變得生硬起來，“別的媽都都可以依着你，但這件事不行！”
她站起身，盯着姜棲說：“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一定要嫁進晏家，成爲晏承望的妻子！”
蘇雲穗少有這樣嚴厲的時候，姜棲愣了愣才道：“媽，爲什麼非得……”
“你要是沒嫁進晏家，那就別認我這個媽！”
姜棲：“……”
她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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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她那麼執着地想要嫁給晏承望，有一半的原因在於蘇雲穗強硬的態度。
“媽，你先休息吧。”良久，姜棲說：“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蘇雲穗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姜棲離開酒店，回了晏家。
她晚飯也沒喫，趴在牀上翻來覆去。
她能理解蘇雲穗想要她嫁進豪門，從此喫喝不愁，但蘇雲穗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她喜不喜歡晏承望，和晏承望在一起會不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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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姜棲還是給蘇雲穗打了個電話：“……媽，你喫飯了嗎？”
蘇雲穗的語氣仍舊很僵硬：“沒。”
“不喫飯怎麼行。”姜棲道：“我給你點了外賣，等會讓前臺會給你送上來，你多少喫點。”
“氣都氣飽了，哪裏喫得下！”蘇雲穗終於忍不住了，“姜棲，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不是開玩笑，你都給我記清楚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一定要嫁給晏承望，否則就別認我這個媽！”
姜棲也火了，怒道：“那他要是不喜歡我呢？我能怎麼辦？”
蘇雲穗道：“我不是給了你藥嗎！”
“……給他下藥，懷上他的孩子，以此爲籌碼嫁進晏家？”姜棲啞聲道：“你覺得這樣就行？”
門外，晏承望停住了腳步。
他靜靜站在門口。
剛結束任務就趕回來的男人風塵僕僕，原本滾燙跳動的心臟，一瞬間像是被人潑了盆冰水，冰冷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