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早上沈老夫人還在佛堂前燒香祈福，她心頭一軟，立馬叫來白洛。
“去拿我前幾日備下的補藥，再溫一盅燕窩粥，一併送去東院。”
話音未落，她已提起裙角，快步往東院走去。
“你叫人帶路，我現在就要過去。”
沈清淵傷得重，雖用了沈家祖傳的祕法吊住性命，可元氣大損。
剛醒來不久，又因體力不支昏睡過去。
這會兒門口一喊“王妃來了”，他竟猛地驚醒。
一見她，他就慌了。
“渺兒，你有沒有事？那天……你有沒有受傷？那馬是不是撞到你了？我……我護得不夠快……”
他掙扎着想撐起身子，卻被劇痛扯得悶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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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渺心口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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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那日還懷疑他與宋家暗通款曲。
她強忍心酸，慢慢走近牀邊，伸手輕輕按住他想擡的胳膊。
“我好好的，一點事沒有。你別亂想，先好好養傷。大夫說你要靜養，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傷及根本。祖母天天唸叨你，焚香禱告，等你再好些，我就跟王爺說，接她來看你，好不好？”
“嗯……沒事就好……”
他終於鬆了口氣。
“那天你差點就被馬給踩到，我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顧不上，只想衝過去擋着……還好，沒讓你傷着……我若是……見你有個三長兩短，這輩子都……無法心安……”
怕他越說越激動，傷勢再添變故，蘇晚渺輕輕打斷他。
“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別多說話，也別胡思亂想。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其他事都交給我。乖，閉眼休息一會兒，我就在這兒陪着你。”
沈家自然不可能讓他一個人留在王府，早就安排了幾個機靈懂事的小廝來伺候。
只是王府規矩森嚴，外院男僕不得隨意走動。
文霖是沈清淵身邊最得力的小廝，自小跟着他長大。
此刻正守在廂房外間，低着頭不敢亂看。
蘇晚渺便將他叫來，細聲問了些沈清淵醒來的細節。
又親自囑咐沈清淵幾句，讓他安心休養。
最後才轉向文霖，低聲叮囑。
“少爺傷得重，心緒也亂，你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夜裏要守在牀邊，若有任何異樣，立即來報我，不得有誤。”
文霖跪地應諾。
“小的明白，王妃放心，小的拼了命也要護住少爺周全！”
蘇晚渺這才轉身離開。
誰也沒想到，下午竟然就出事了。
原本沈清淵睡得還算安穩。
到了申時三刻，突覺胸口一陣劇痛，緊接着全身滾燙，高燒驟起。
嘴裏還不斷喊着。
“渺兒！小心！馬要撞過來了！別過去！快躲開！”
整個人劇烈掙扎，手臂一揮，竟將纏繞多日的繃帶扯開。
文霖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顧得上下人攔不攔規矩。
一把推開守在門外的兩名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衝出東院，一路狂奔至主院。
他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蘇晚渺跟前。
“姑娘，您……您快去瞧瞧少爺吧！他……他燒得神志不清了，一直在喊您名字，說您有危險！他拼命想坐起來，傷口全裂開了！血……血止不住啊！再這麼下去，人真要撐不住了！求您……救救少爺！”
蘇晚渺猛地站起身。
“快帶路！”
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別說她良心難安，單是沈家那邊就無法交代。
沈家本就因他重傷臥牀而焦頭爛額。
若再傳出死訊，整個家族的臉面都將掃地，前程也全完了。
再說，他這副模樣，明明是真把她當回事兒……
之前還懷疑他別有用心，現在想想，反倒是自己小肚雞腸了。
她咬了咬脣，終於一甩手，把賬本丟下，轉身就走。
趕到東院時，沈清淵還在夢裏亂扭，兩小廝壓都壓不住。
“渺兒……別怕……有我在……”
他手胡亂揮着。
“兄長！”
蘇晚渺衝上前，趕緊伸手按住他劇烈抽動的胳膊。
“我在這兒！醒醒！我好好的！沒事的，你聽到了嗎？我在這裏！”
話音一落，沈清淵突然安靜了。
他攥住她的手腕，死死不放。
“渺兒……別走……別丟下我……求你……”
她想抽手，手腕卻被他箍得生疼。
春暉殿寢宮裏，燭火搖曳。
蕭儘從暗道出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悄無聲息換下那身沾了塵土的黑衣，披上明黃色的常服，這才擡手推門出去。
外頭，夜風微涼，王府侍衛和禁軍全蹲在院裏。
阿貴急得直跺腳，在門口來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殿門。
一見他出來，立刻鬆了口氣。
“王爺，您總算醒了？東院出事了！沈少爺又犯病了，蘇姑娘跑過去守着他，到現在都沒回來！”
“沈清淵？他又咋了？”
蕭儘眉頭一皺。
阿貴連忙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說完，他連頭都不敢擡，膝蓋一彎，直接跪在地上。
“是奴婢沒看住東院的人，才讓丫鬟跑去通風報信，驚動了王妃……奴婢該罰！請王爺責罰！”
蕭儘臉色一下子黑了。
他站在原地，卻沒有叫阿貴起來，也沒罵人。
蘇晚渺在東院守了整整三天，衣不解帶，水米未進。
每次哄沈清淵睡着，她剛想溜出房間，他立刻又驚醒，嘴裏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前天夜裏最嚇人。
她晚回來幾分鐘，是因爲老夫人派來的嬤嬤攔住她問話，耽誤了時間。
誰知她剛踏進院子，就聽見屋裏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沈清淵竟從牀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嚇得文霖他們當場跪地求佛，哭着喊大夫。
蘇晚渺怕他再摔斷骨頭，昨晚乾脆沒閤眼，就坐在牀邊的繡墩上。
今兒一早，沈老夫人派人來問消息了，託丫鬟轉達。
若沈清淵好了些，務必接他回府調養。
蘇晚渺見沈清淵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心想，或許現在可以讓沈家的人前來探望了。
她擔心沈清淵病情反覆，便一直守在他身邊。
直到親眼看着他睜開了眼睛，才終於放下心來。
趁着沈清淵能說話，她俯身輕聲道。
“清淵，我得去一趟春暉殿，有些事要問王爺。你若有什麼不舒服，立刻喚下人來叫我，明白嗎？”
沈清淵微微點頭。
“去吧，我無礙。”
見他應允，蘇晚渺這才站起身，轉身走出了東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