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話罵得大家縮頭縮腦，對俞菀然擠眉弄眼打聲招呼，腳不沾地又跑出去忙活了。
俞菀然笑着拿出戶籍，交給季春華。
“娘，這是戶籍，已經辦下來了，您保管好，手續我已辦妥。”
季春華激動地雙手接過。哪怕一個字不認識，仍是小心翼翼，摸了又摸，仔細看了又看。
“然然，你給娘念念，這上面都寫了什麼？”
俞菀然耐心的手指戶籍，逐字逐句讀給她娘聽。連續讀好幾遍，直到季春華記住大概，哪個重點字，寫在哪個地方。
季春華喜極而泣，抱着戶籍又是叨叨，又是嘆氣。
“我和你爹，年輕時一直想走出清平村。清平村太窮了，而且處於邊關苦寒之地，風險十足。本以爲這一輩子願望實現不了。沒想到，然然你爲我們實現了！”
而且實現得遠超預期，令人猝不及防。
他們一家，現在覺得飄在雲端，腳未踏實地。只有努力幹着活，方能清醒一些。
俞菀然安慰她：“娘，咱家會越來越好的。”
季春華想到一件事，忙將戶籍收妥，回來拉着閨女，猶豫開口。
“然然，你看……咱們家現在日子好過了，你二姐一家，還留在周家村。你二姐夫那個二皮匠活兒，實在是……”
她小心覷了眼閨女臉色。
“然然，咱們能不能幫幫他們……”
手心手背都是肉。
自家過好了，季春華自然想拉二閨女一把。雖說二閨女家不愁吃喝，但周參那個工種，埋汰不說，臨老落一身病。
聽說還有壯年死得蹊蹺悽慘的二皮匠，季春華不免擔心，俞翠翠年紀輕輕，成了寡婦。到時孤兒寡母可怎麼過？
俞菀然聽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問：“娘，你打算怎樣幫二姐？”
她和俞翠翠姐妹情生疏，性格不和，上世還有嫌隙。她娘不提，她都快忘了這個二姐，確實不應該。
季春華躊躇着道：“娘打算給你二姐家幾十兩銀子，讓你二姐夫去找個別的活幹，哪怕兩口子做個什麼小生意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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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菀然贊同的點頭。
不過，不明白她娘這話爲什麼問她？仔細一想，弄懂她娘心思。大約覺得錢是她掙的，儘管已給了他們，他們也不好意思擅自做主。
俞菀然摸摸身上，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她娘。
“娘，這一百兩您給二姐，作爲我對二姐家的幫襯。”
這一筆錢，即使俞翠翠一家躺平什麼也不做，夠他們一家嚼用好幾年了。
當然，有上進心，拿去買鋪子，做點小生意纔是正途。就看俞翠翠一家會不會過日子？
救急不救窮，自己不努力，她不能一直幫到老。
季春華連忙按住閨女手：“然然，我只是問你意見，不是讓你掏錢？你覺得合適，娘那裏還有你給的銀子，足夠幫襯你二姐一家了！”
俞菀然硬將銀票塞到她娘手裏。
“娘，那也是我二姐！一家人，分這麼清幹什麼？二姐一家因此過好了，我也高興。”
季春華吶吶，總覺得自己又幹了件錯事。等當家的回來，多半要怪責她。
此時門外有人大聲誇氣，問書架放哪。季春華顧不上再糾結，忙收好銀票，讓閨女坐着好好歇歇，她拄柺棍兒起身，繼續去指揮佃戶搬東西。
俞菀然一個人轉了下，發現房間裏大件傢俱基本擺齊了。留給她的房間，新被褥已經鋪好，櫃子裏還放着兩身才買回來的新衣裳，新鞋。
她心裏一暖，拿起在自己身上比畫，大小合適。看來家人是把她的尺寸，牢牢記在心裏。
她再次走到後院，只見俞小香和大人一樣，滿頭大汗、滿身泥巴蹲在地裏幹活。
她微一皺眉，過去將泥猴兒似的小侄女拉起來，拍打掉她衣裳上的泥土，對俞文彬和祝小珍招呼一聲。
“大哥大嫂，讓小香帶我去逛逛莊園！”
兩口子也不覺得自己閨女能幹多少活。只是大家都在忙，農家女孩哪有旁邊躲懶的，因此俞小香得和大人一起忙碌。
此刻三妹要小香帶路，只覺得自家閨女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哪有不許之理。揮手讓閨女好好陪自己三姑姑。
俞菀然這才牽着俞小香的小手，帶她去找水洗手洗臉。
房間大而多，不知家裏怎麼安排俞小香住處。小侄女一天天大了，最好有個單獨閨房。俞菀然在俞小香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中，翻出她的衣物。
發現除了自己之前給孩子買的幾身，大多數是補丁百結的舊衣，兩雙草鞋。此外，還有那個老虎布偶。
俞菀然看得皺眉，挑了件素色新衣讓小香換上。小香囁嚅不肯，要換那件舊的。
“三姑姑，娘說新衣留着過年穿。再說這幾天要幹活……”
俞菀然瞧瞧她的小身板，無奈嘆息：“你剛七歲，能幹什麼活！先換好衣裳，等下三姑姑找你奶和你爹孃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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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香聽話地不再做聲。睜大眼睛，讓俞菀然幫她換上新衣新鞋。雖然嘴巴不說，兩只青紫紅腫的小手，無比愛惜地摸自己衣裳。
不過也只敢摸邊緣，怕手上的凍傷老繭，刮花柔嫩的布料。
侄女這樣子，讓俞菀然心裏不怎麼是滋味。找出梳子給侄女梳頭，挽了個雙丫髻，紮上兩根白色的布帶。
俞小香一張黑瘦小臉，煥發出熠熠光彩。
俞菀然憐愛地摸侄女頭：“小香，願不願意進城，去三姑姑那裏住幾天？才搬過來莊子一團亂，你爹孃可能顧不上你。”
俞小香頓時瞪大眼睛，流露出無限喜色。不過糾結一番沒敢隨便點頭，怕爹孃和奶不同意。
俞菀然看出她心思，笑着輕輕揪侄女的小揪揪：“你願意，跟三姑姑點個頭就行。剩下的，讓三姑姑來安排！”
俞小香立即點頭，乳燕投林般，撲進她懷裏。
俞菀然樂呵呵抱起小侄女，來外面找季春華：“娘，您這裏忙，又亂。我把小香帶回去，在我那裏住兩天？你們好專心收拾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