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喬星挽不再問陸津妄的任何消息。
唐明月起初以爲她是逃避,可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喬星挽對陸津妄這個人絕口不提。
她配合一切的治療,也不再勸唐明月離開。
這樣的轉變不正常,但唐明月拿她沒有辦法。
轉眼,半個月過去。
今天是拿掉紗布,重見光明的日子。
桑特親自來爲喬星挽拆紗布。
紗布拆掉的那一瞬,喬星挽還閉着眼。
唐明月站在一旁,雙手緊握着,喬星挽本人看上去很平靜,反倒是她這個旁觀者緊張得要死。
因爲她知道這是陸津妄豁出命也要給喬星挽的眼角膜。
如果喬星挽不能順利恢復光明,那陸津妄就白死了……
“九千金,你現在可以慢慢睜開眼睛。”
喬星挽慢慢的睜眼……感受到強光,她閉上眼!
“怎麼了?”唐明月看到她皺眉緊閉着眼睛,趕緊問道。
“光線太亮了。”
“你把窗簾先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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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月點頭,把窗簾先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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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一下子暗了下來,窗簾沒有完全拉攏,還留着一道縫隙,光透進來,像一盞燈。
喬星挽睜開眼的那一刻還以爲是晚上,直到徹底適應了眼前的光線,她才慢慢的轉過頭,望向那道沒有拉攏的窗簾縫。
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一道細長的光,是刺眼的,刺得她眼睛疼。
那疼像長了腳,不聽話的在它身體遊走,最後抵達心臟,停留着,再不願意離開。
喬星挽擡手捂着心口,眼眶紅得厲害,卻忍着沒掉一滴淚。
桑特問她:“喬小姐,你感覺怎麼樣?”
她點頭,“我看得很清楚。”
“你臉色不太好,你是不是不舒服?”
喬星挽搖頭,捂着胸口的手用力,攥緊了胸口的衣料,“我很好,只是有點疼……”
“疼?”桑特不懂她的情緒,聽到她說疼,皺眉急問道:“眼睛疼嗎?怎麼個疼法?”
“心口疼。”
她的聲音很輕,像呢喃。
桑特和唐明月都聽見了。
“看樣子眼睛應該是沒事。”桑特看向唐明月,叮囑一些注意事項,最後說:“喬會長交給我的任務我算是完成了,喬家如今動盪,我也該爲自己謀劃出路,我打算要去國外,你怎麼打算?”
唐明月點頭:“桑老師,謝謝你這些年的栽培,我想留下來陪喬小姐。”
對於唐明月這個決定,桑特並不意外。
他什麼都沒說,也不問,只是擡手拍了拍唐明月的肩膀,“保重,但願有緣再相遇。”
唐明月點頭,對桑特行了一個拜師禮。
“桑老師,謝謝您,有緣再會!”
桑特笑着說了句:“你這套華人禮儀倒是學得精。”
唐明月送走桑特,折返回房間時,喬星挽站在窗邊。
窗簾被完全拉開,她靜靜的站在那裏,望着窗外的景色。
唐明月走過來,輕聲喚她:“喬小姐。”
喬星挽眼睫顫了顫,轉過身來,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平靜,“陸津妄有沒有什麼話讓你帶給我?”
唐明月一怔。
鼻酸和心口的窒痛來得太突然,她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喬星挽表現得這麼的冷靜,她卻比她表現得還要激動,眼淚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她哭得那麼突然,眼淚像決堤似的。
喬星挽目光微微一怔,片刻後,她蒼白的脣微微扯了下,像是笑了,可那緊繃的下巴有些細微的打着顫。
唐明月哭花了眼,沒看見她顫抖的下巴,只看見她扯着嘴角笑的樣子。
心裏莫名一團火,哭着質問她:“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不然呢?”喬星挽似是想不通,微微歪了下腦袋,問她:“我要哭嗎?”
“你……”唐明月看着她盯着自己的這雙眼睛。
很漂亮的一雙眼睛,瞳仁裏映着唐明月狼狽的樣子。
“這是陸津妄給我的眼睛。”喬星挽面無表情,語氣還是平淡,“我會好好珍惜。”
唐明月怔住。
她的聲音還在低緩的繼續着:“明月,我勸過他,但他並不聽我的不是嗎?”
“可是……”唐明月擡手抹了把眼淚,“可是他但凡還有其他的選擇,也一定不會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啊……喬小姐,我一個外人都替陸先生心疼,你就算不爲他難過掉一滴眼淚,也不該……也不該在這麼雲淡風輕……”
“是啊……”喬星挽轉頭看向窗外,“是不該如此雲淡風輕。”
唐明月吸了吸鼻子,“你一點都不愛陸先生了。”
她用篤定的語氣。
但凡還有一丁點的愛意,在得知陸津妄把眼角膜給了她,還因此葬送了性命,都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都這樣了。”喬星挽垂眸,濃密的眼睫掩去眼中複雜的情緒,“愛和不愛又有何區別呢!”
唐明月不說話了。
她一開始覺得喬星挽好可憐。
但現在她覺得陸津妄最可憐!
可她終究只是一個工具人,一個陸津妄安排來救出喬星挽的工具人。
她不能這麼情緒化。
抹去臉頰上的淚水,唐明月看着喬星挽,深呼吸一口,平復情緒,說道:“陸先生確實留了一封信給你,但這封信不在我這兒。”
喬星挽轉頭看她。
唐明月說:“你不愛陸先生,但他卻很愛你,他知道你有認命的打算,所以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喬家動盪,k國政權顛覆,這些都不是巧合,是陸先生用他在海外所有的資產,人脈資源,還有他一條命換來的。”
“他……”喬星挽是意外的,但意外之餘,又覺得似乎也合理。
以陸津妄過去三年出國的頻率來看,且每次出國多數都不帶他。
這其實本身就不太正常。
現在唐明宇這樣說,她倒是想通了。
所謂海外分部,該是黑白通吃,因爲危險,所以他從不帶她。
原來兜兜轉轉,他和她,都瞞了對方不少的祕密。
或許這就是命。
她拼了命想要擺脫的命,最後卻由他抵了。
心口細細密密的刺痛在瀰漫。
她緊咬着脣,靜默了一分多鐘。
“明月。”
再開口,她嗓音有些沙啞,平淡的語氣裏隱隱帶着分決然:“我想見她。”
這個她,自然是她那位生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