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憲舟在醫院急救室門口，看着那盞標誌搶救中的紅燈亮起來。
久久都沒有熄滅。
李青歌意圖自戕的那一幕還定格在他的腦海裏。
觸目驚心的紅色，鋪天蓋地。
而她的臉蒼白的可怕，嘴脣也是慘白的顏色。
像是失去水分乾枯的花瓣。
顧不了許多，厲憲舟大步衝過去，將李青歌抱起來。
在自己臂彎裏，她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雙眸緊閉，被水打溼的眉睫漆黑如墨，長髮像是綢緞般垂落下來。
“青歌！青歌！”厲憲舟輕輕搖晃着她的肩膀，面色焦灼。
李青歌身子微微顫動下，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
她慢慢張開眼睛，目光清澈迷茫：“憲舟？真的是你嗎？”
“爲什麼要做傻事？”
厲憲舟看她神志還算清醒，多少鬆了口氣，語氣不免急躁。
“你是在關心我嗎？我好開心！”
“只要你能過來看一眼，我就是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嘴角扯出一絲悲涼的笑容，李青歌又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越發微弱。
小田做事謹慎周到，很快封鎖了就酒店周圍。
醫院也開啓了綠色通道，一路上保密工作做到家。
直到此刻，厲憲舟才感到雙腿的劇烈痛感，幾乎讓他無法站立。
“厲總！”小田恰到好處地推着輪椅出現。
頹然坐倒在輪椅上，厲憲舟疲憊地揉着痠痛不已的太陽穴。
“今天的事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厲憲舟遲疑了片刻：“尤其是夫人那裏。”
小田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說話。
厲總的規矩喜好，他向來清楚，言出必行不容更改。
但是對夫人來說，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但是他只是個小助理，對於厲家的事情也還輪不到他來置喙。
搶救在五個小時後結束，走出來的醫生面色凝重。
“大夫，病人怎麼樣了？”厲憲舟轉動輪椅迎上去。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病人的狀態很不好，精神瀕於崩潰，需要有人，最好是家屬，二十四小時看護。”
看到厲憲舟坐在輪椅上，醫生的目光也不禁流露出一絲理解。
“我明白，會好好照顧她的。”
病房裏，麻醉藥力還沒過，李青歌一直都在昏睡。
看着她纏滿紗布還是滲出殷紅的手臂，厲憲舟眉峯鎖得更緊了，眼眸暗了暗。
小田找來了經驗豐富的護工，厲憲舟也信守諾言一直守護在病房裏。
晚上十點多，李青歌才慢慢清醒。
一旦恢復神智，她的目光就開始瘋狂尋找。
看到厲憲舟的瞬間，毫無血色的臉上綻放出動人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還是捨不得我的。”
她掙扎着想要坐起來，羸弱的身體抖動的像是秋天的枯葉。
“別亂動。”
厲憲舟按住李青歌的肩頭，跟着將病牀調成合適的角度，方便她能舒服地靠在那裏。
李青歌實在太虛弱，短短一句話，就像是耗盡了精力。
她不得不靠在枕頭上小憩一會兒，纔有力氣繼續說下去。
“憲舟，求求你，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眼中滿是懇求和無助的李青歌定定看向厲憲舟。
她的眼睛本就大而美麗，現在病容憔悴，眼睛卻更大而明亮，彷彿有種傷感而破碎的美。
就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靜謐卻令人心動。
“你放心，我不會走。”
厲憲舟將她的手放回到被子裏，順便檢查了輸液管和針頭，神情認真而專注。
李青歌卻不放心似的，非要將厲憲舟的手牢牢抓在手裏才肯放心。
她失血過多，本就精神不濟，卻偏要強撐着不肯睡。
奈何形勢比人強，三分鐘不到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等到李青歌再次昏昏睡去，厲憲舟才慢慢將手撤出來。
她握得很緊，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露，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病房外小田看着手機屏幕，晚上七點半。
本來這個時間應該去接穆緋參加秦奉天和穆笙笙的婚宴。
而厲憲舟此刻似乎沒有離開的意圖。
厲家別墅。
爲了今晚的計劃，穆緋刻意裝扮了一番。
她平日裏都是淡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這會兒一反常態，頓時多了幾分高冷的御姐風範，整個人宛如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就連她自己對着鏡子都感覺不可思議。
身後的林姨更毫不掩飾驚豔讚美的目光。
今晚，她一定要報仇雪恨，讓方麗敏和穆笙笙知道什麼叫做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撩起裙襬的瞬間，穆緋同時在心裏發誓。
“夫人，您真是太棒了！”
林姨笑着對她豎起拇指，穆緋嫣然一笑：“多謝林姨幫忙。”
但是看了下手機，穆緋的心情卻沒有剛纔那麼好了。
距離婚宴開始不到一個小時，厲憲舟卻還是不見蹤影。
說好他今晚會提早從公司回來，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穆緋想着撥通手機，長久的盲音後，才聽到小田的聲音。
“夫人！對不住！厲總這邊集團臨時出了點事，可能晚點到，您看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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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緋困惑地皺眉：“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事，要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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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瞭解厲總的爲人，這些事情，我們做助理的也不好干涉太多。”
“那好吧，告訴厲總，我現在在家等他回來。”
掛斷手機，小田才發現滿頭都是冷汗。
老天爺，這不是存心坑害他嗎？
病房裏，厲憲舟還守在李青歌的病牀前，眼神專注地看着昏睡中的女人，像是忘記了周邊的一切。
新買來的鮮花水果補品等堆得到處都是。
小田有些頭痛地想，跟着厲總也有幾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像個癡情種。
就連對夫人都沒有這樣過。
突然間一聲尖叫打碎了房間的沉寂。
李青歌陡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聲，四肢抽搐，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顫抖個不停。
監護儀器跟着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厲憲舟也急忙按鈴呼救，醫生護士轉眼間擠了滿屋子都是。
厲憲舟被推到旁邊，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些儀器和管子全都被放在李青歌瘦弱身體上。
終於不忍地轉過頭去，厲憲舟閉上了眼睛。
“厲總，今晚——”
小田輕聲詢問。
厲憲舟頹然睜開眼睛，聲音異常低沉：“不要告訴她這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