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晚蕭的話,小糰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便是一旁的武侯夫人和葉長亭,也難得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這個官員好壞啊!”
小糰子皺了皺眉,開口說道:“麩糠和草料,怎麼能夠給人喫呢?”
“不!這位官員非但不是壞人,反而是一個擁有大智慧的人。”
“若是人喫的口糧,即便朝廷發放再多,也到不了真正需要的人手裏面。”
“反而把口糧換成了麩糠和草料,才能落實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手上。”
“一斤口糧,可以換三斤麩糠和草料。”
“如此一來,原本可以救活一個人的糧食,便可以救活三個人了!”
小糰子扁了扁嘴,依舊無法接受:“可是……可是那麩糠和草料,是給牲口喫的啊!”
葉晚蕭垂眸,眸中有些他人無法望見的悲傷:“洲洲可知道,行將餓死的人,麩糠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極好的東西了!”
“爲了活命,草根,樹皮,甚至泥土,餓極了,都往嘴裏塞。”
“到後來,那些泥土在肚子裏堵住了腸子,排不出來,就這樣生生將人憋死。”
“死的時候,瘦骨嶙峋,唯有肚子,依舊高高鼓起……”
聽到這裏,小糰子面色陡然一變。
眼中有着驚駭之色。
葉晚蕭看着金尊玉貴,鐘鳴鼎食長大的小糰子,心中閃過一絲心疼。
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所以洲洲還覺得,這位拿口糧換麩糠的官員,是壞人嗎?”
“不!不是!就如同孃親所說的,他是一個擁有大智慧的人!”
小糰子此刻頗爲贊同方纔葉晚蕭的話。
不僅是他,一旁的武侯夫人和葉長亭,亦是如此。
心中尤在思考着葉晚蕭的話的他們。
甚至都未曾注意到,小糰子心思擾亂之下,對葉晚蕭的稱呼。
蕭墨淵眸光深深地看着葉晚蕭,開口道:“所以,你纔會選擇了送給那些貧民殘次多煙的劣質炭,而不是普通炭?”
葉晚蕭點了點頭:“沒有錯,若是普通的炭火,哪怕我們有心送,怕是也落不到那些貧苦百姓的手中。”
“本王明白了……”
蕭墨淵滿目敬佩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如此一輪耀眼的驕陽,竟是因爲宋奕辰那個小人,而陷入宋家那個泥潭之中三年。
幸好!
幸好她終於從宋家那個泥潭之中出來了。
可以再次毫無顧忌地展露自己的風華。
“葉小姐,本王替京城之中的百姓,感謝葉小姐的大恩。”
葉晚蕭在他近乎灼熱的目光下,悄然紅了臉,忙到了一杯茶水舉到脣邊,掩飾自己的尷尬:“宸王殿下過獎了,晚蕭不過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罷了,當不得大恩兩個字。”
卻不想,她懷中的小糰子卻是一臉認真地開口說道:“孃親這是取之於皇親貴胄,用之於貧苦百姓,不一樣的。”
這一次,一旁的武侯夫人卻是清楚地聽到了他對葉晚蕭的稱呼,當即皺了皺眉道:“小世子,你爲何會稱呼我家晚蕭爲孃親?”
對於小糰子,武侯夫人自然也是見過幾次的。
對於這個聰慧過人,且萌態可掬的小糰子,武侯夫人可謂是喜愛到了骨子裏。
要知道,她可是早就憧憬着抱孫子,奈何自家兒子卻始終不肯娶妻。
而自己的女兒,三年前雖然懷胎十月,奈何卻命運悲慘地生下了一個死胎。
那個可憐的外孫,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見上一面,就被女兒的夫家之人給草草掩埋了。
此時看着坐在葉晚蕭懷中,一句一個孃親的小糰子,武侯夫人不覺悄然紅了雙眼。
若是……自己那外孫還在,想必也正如同小世子這般大了吧!
甚至,也會如同小世子這般,依偎在自己女兒的懷中,一句一個“孃親”,也能夠脆生生地喚自己“外祖母”了。
“哎呀!不好……孃親……蕭姨,我是不是又犯錯了,不該在外祖母和舅舅的面前這般喚你的……”
小糰子在聽到武侯夫人的問話後,頓時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臉心虛地靠在葉晚蕭的耳邊,開口說道。
卻不想,武侯夫人在聽到小糰子對自己稱呼之後。
心頭一跳,只覺得彷彿被一股暖流淹沒了一般,讓她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小世子,你喚我什麼?”
外祖母?
天知道,她盼這個稱呼,盼了多久了。
盼到,哪怕這個稱呼不是從自己的親外孫嘴裏喊出來,都讓她無比的激動。
甚至這個時候,她竟有一種,彷彿小糰子就是她家晚蕭的親生兒子的錯覺。
這個感覺從心中一閃而過。
她看着面前的葉晚蕭和小糰子,震驚地發現,這兩人神態舉止氣質,竟是驚人地相似。
尤其是勾脣輕笑,眉目流轉之中,一分一毫的角度,都一致相同。
她……她一定是瘋了。
“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小糰子看着武侯夫人怔怔凝視着他紅了眼的模樣,心中一驚,頗爲無措地看向摟着自己的葉晚蕭,急急問道。
“母親?”
葉晚蕭也是頗爲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母親,並不覺得,自己母親的失態,只是因爲小糰子的一個稱呼而已。
“沒……沒事……”
武侯夫人驀然回過神來,忙擡手拭去了眼中的水霧。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說着,她捻起一塊糕點,放到了小糰子的面前,輕聲哄道:“小世子別擔心,你沒有說錯話,是外祖母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和小世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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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侯夫人想來,自己可是蕭墨淵的師孃,小世子若非要喚她一聲“外祖母”,也不是擔不起,何必非要和一個三歲的孩子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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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武侯夫人居然自稱外祖母,小糰子原本忐忑的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裏。
他驚喜地轉頭看着葉晚蕭,舉着武侯夫人給的糕點,道:“孃親,外祖母給我喫的,外祖母喜歡洲洲的。”
“所以,洲洲是不是可以叫孃親做孃親了?”
看着小糰子熠熠生輝地望着自己。
那滿是水光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模樣,漆黑瞳孔之中全是自己,盛滿了自己,再無其他。
葉晚蕭只覺一顆心都被暖得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