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什麼好不爽的呢?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發展嗎?
若這兩人之間當真生出了感情,也免去了他將來再費力巴拉的去派人到處散播兩人的流言蜚語了。
這不是很好嗎?
可爲什麼,那兩人四目相對時、那朦朧夢幻的燭火中映出的兩張或美麗、或秀逸的側臉時的和諧畫面,卻始終盤踞在自己的腦海中,怎麼揮都揮之不去呢?
顧銀青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就連方纔聽起來還十分詩情畫意的雨聲,此時再聽時,卻是覺得吵鬧至極,恨不得把兩只耳朵都密密實實的全都堵上纔好。
江逾白卻好似全然沒有發現他的糟糕心緒,只一邊笑着,一邊同他說着自己最近經歷的趣事。
待回到顧銀青的臥房之後,那個呱噪的傢伙才總算住了嘴。
兩人各自洗漱一番,便分頭躺下,蓋被熄燈了。
不多時,大牀的另一邊,便傳來了江逾白勻長而清淺的呼吸聲。
顧銀青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該死……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正輾轉反側間,忽聽細微的敲門聲響起,緊接着,便響起了自己隨從的輕喚聲:
“老爺、老爺……”
顧銀青皺了皺眉,爬起來,起身朝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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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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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從躬身應道:
“老爺,二姑奶奶那邊的人來叫您過去一趟……”
若是換做以往,興許顧銀青還有幾分耐性去看、去哄。
然而今日,他本就心緒煩躁,外頭雨聲又大,更是吵得他恨不得找個人來痛揍一頓出出氣。
因此,一聽到這話,便頗有些面色不善的沉聲問道:
“她又怎麼了?”
這纔來了侍郎府幾天?怎麼天天都有事?
顧銀青頭一次對那個女人產生了隱隱的厭煩。
“呃……二姑奶奶的人說,二姑奶奶今晚有些不舒服,好像是……發起了高熱……”
“呵,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吧。”
顧銀青冷笑一聲。
他倒是體恤她,上次聽說了她晚上說胡話之後,便立即趕過去作陪。
結果呢?
屁事沒有,不過就是隨便找了個藉口,讓他過去陪她罷了。
不過,看在她又是撒嬌又是獻妹的份兒上,自己倒是並不介意什麼。
可是,到得最後,她倒是心滿意足了,可他第二天上朝的時候,險些因爲站着打盹而被人蔘上一本。
而今晚呢?
外頭下着這麼大的雨,又都是這個時辰了,她居然還不消停?
自己爲她付出了這麼多,什麼時候又見過她爲自己着想過一次了?
可有爲自己想過明日一早還要去上早朝?
可有爲自己想過這麼大的雨,又是夜深時分,萬一自己染了寒氣怎麼辦?
可有想過自己這邊還有客人在呢,萬一被人發現了什麼端倪又該怎麼交代?
真是……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那個蒲祖仙,竟是如此自私自利又愚蠢至極的女人?
越想,顧銀青越是面色凝沉。
“告訴她的人,我已經睡下了,若是需要大夫,府裏有,去請就是。”
隨從聽出了他話語中隱含的怒氣,不敢多說什麼,忙應聲去了。
被如此一番折騰,顧銀青更是徹底沒了睡意。
來到外間的圓桌旁坐下,爲自己提壺斟了一杯涼茶,然後一口灌下。
黑沉沉的夜,嘩啦啦的雨,還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緒,都令他感到十分煩悶。
想着既然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正準備起身去拿本書來看時,卻聽裏間忽的傳出一陣低低的呻丨銀聲。
顧銀青一愣,連忙起身去看。
卻見方纔還好夢正酣的江逾白,此時卻抱着自己的那條殘腿,正皺着眉頭在牀上打滾。
“江兄,你怎麼了?”
顧銀青走近了些,這才發現對方的額上竟然滿布冷汗,看來是疼了有好一會兒了。
應是實在強忍不下去,這才低銀出聲的。
“沒、沒事……”
江逾白有氣無力的擺擺手,粗喘着氣道:
“應是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溼氣積重,這才引得我這舊傷復發了吧。”
頓了頓,又滿是歉意的看向顧銀青,十分不好意思道:
“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你我之間,哪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看着江逾白蒼白如紙的臉色,顧銀青本想喚人去叫府裏的大夫來。
不知想到了什麼,到了嘴邊的話忽的又一轉。.七
再出口時,已經變成了:
“要不這樣吧,我家夫人精通醫術,我讓她來給你看看,順便開些止痛的藥喫吧。
不然再這樣下去,這後半夜,怕是你也別想睡了。”
“啊?”
江逾白一驚,連連搖頭道:
“夫人應當早就已經睡下了吧,還是別去勞煩她了。”
“嗨,什麼勞煩,反正她明天無事,再去補覺也不遲。”
不等江逾白再說些什麼,顧銀青已經轉身,匆匆的走到門邊去喚人了。
再回來時,就見江逾白已經強撐着身體坐了起來,不僅繫緊了睡得有些鬆散的衣帶,還理了理自己有些糟亂的頭髮。
“怎的,還怕她笑話你不成?”
顧銀青忍不住打趣他。
江逾白卻一本正經道:
“到底男女授受不親,顧兄既願意讓夫人來爲我醫治,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又怎敢再失禮於夫人?”
“倒是看不出,你竟還是個如此迂腐之人。”
顧銀青輕笑一聲,又皺眉道:
“也怪我,沒有考慮周詳。
我記得你以前曾跟我說過,每逢陰雨天時,都是要靠喫止痛藥才能熬過的。
若不是今晚我強將你帶來並留下,你也就不必遭這個罪了。”
“無事,老毛病,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江逾白擺了擺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恰在這時,外頭屋門輕響。
緊接着,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便傳了過來。
顧銀青和江逾白默契的閉上了嘴巴,齊齊轉頭看去。
就見繁冰兒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緩緩地走了進來。
屋裏比外頭暖和的多,她也就解了斗篷,露出裏面穿着的一身簡單的素色長裙來。
既是休息時間,臉上的妝容自然也是全都洗淨了。
然而,如此不施粉黛的素淨面容,竟是比施了粉黛更要青嫩水透、柔潤水滑。
一頭烏黑柔軟的長髮也未來得及再次盤起,只簡單的用一根檀香木的髮簪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在削薄的肩頭。
這副模樣的繁冰兒,倒是比之白日裏,更多了幾分清純俏麗的少女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