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沒有家屬
圍在林真真擔架旁的人羣看到了裴束，連忙紛紛給裴束讓出了一個口子。
後來的情形，姜以初沒看到了。
她只看到，裴束撫了撫林真真的額頭和臉頰，動作盡顯心疼和憐惜，那之後，救護車的車門就被關了起來。
心驀地一疼，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再鬆開時，心臟皺巴巴的。
鼻頭一酸，眼淚就滑了下來。
醫護人員忙問：
“怎麼哭了？是哪裏疼嗎？”
“要是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及時跟我們溝通。”
姜以初搖了搖頭。
但是眼淚更洶涌了。
她想說身上不疼，然而現在她感覺自己哪哪都疼。
胳膊疼，腿疼，背疼，
心也很疼。
到了醫院，姜以初做了初步的檢查，沒有什麼大礙，但是由於是墜海，還是給她安排了病房，讓她做進一步檢查。
當天的氣溫低至零下，海里更是寒涼逼仄，掉進海里，相當於泡在漂着碎冰的池子裏。
比那天被裴束關在屋外淋了一整夜雨，情況還要更糟糕。
那時候她高燒不退，三天兩夜，可是也忍耐下來了。
可現在她覺得身體比那個時候還要難受。
當天夜裏，
她惡寒不止，突然發起了高燒。
要不是護士查房發現她不對勁，估計她真的要去見太奶了。
燒得迷迷糊糊間，她聽到醫生的談話：
“這病人是墜海？”
“對啊，好險救援及時，否則，這天氣在海水裏再泡上一會兒，人都得凍截肢。”
“這麼大的事兒，怎麼沒有家屬過來陪護？”
姜以初想說，我老公在陪別的女人呢。
但是話沒能說出口，人就昏睡，重新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裏。
她夢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那時候她天天纏着裴束，好不容易讓他鬆口，答應讓她做女朋友。
姜以初興奮得要做點什麼來慶祝。
最後她決定兩個人去徒步登山，順便體驗在山裏野營。
可是登山那天，遇上大雨，加上前一天太興奮沒休息好，姜以初在山上成功病倒。
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兩個人，一起在山上，美美地點篝火、喫美食，看星空、看日出，
可是最後變成裴束老媽子似的，忙前忙後照顧生病的姜以初。
她懊惱極了。
這可是她鬧了好久才求來裴束陪她一起上山的機會，
本想好好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讓兩個人有一次快樂的回憶。
可是她卻搞砸了。
裴束還沒責怪她，她先責怪起了自己，
她一邊生無可戀地躺在睡袋裏望着帳篷頂，一邊哼哼唧唧地流眼淚。
裴束被她哭煩了，“你要怎麼樣，才能不哭？”
姜以初：“要你吻我。”
裴束：“……”
姜以初只是嘴上耍流氓，她不認爲裴束真的會吻她。
每次她耍小性子，裴束只會無視她。
可是那天，他的臉色有些古怪，看着姜以初，眼神逐漸變得幽深，摻雜着某種情愫。
等他湊到近前，姜以初才意識到，即將要發生什麼。
那天，
在山裏的林間、他們一起搭建的帳篷裏，裴束第一次吻了姜以初。
後來再說起當天的事，姜以初都無比感慨：“我當時以爲，你會丟下我不管。”
裴束帶着點教育的口吻反問：“如果我是這樣的人，你爲什麼還要喜歡我？任何一個人，都應該先愛自己，如果有人這麼對你，那麼我奉勸你，最好還是離這個人遠一點，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去愛。”
夢裏，姜以初像是一個旁觀者，看着過去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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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滑下了一行清淚，打溼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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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束，你說得對，
我堅持不下去了，決定不再愛你了。
如果可以，我一定離你遠遠的。
—
姜以初的病情得到控制，她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世界已經恢復了白天的熱鬧。
走廊有皮鞋踢踢踏踏的聲音，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人從姜以初的病房前經過。
“裴總，您不去看看姜祕書嗎？”
是洛之文的聲音。
不大不小，正好能被病房裏的姜以初聽到。
姜以初心裏一個咯噔，屏住了呼吸，等男人的回答。
半晌，裴束磁沉的聲音響起，“真真的病房在哪裏？我去看看她。”
他略過了這個問題。
也就是用沉默，否認了這個問題。
姜以初自嘲笑了一聲，她在奢求什麼？
姜以初啊姜以初，到了這一步，你還在對他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踐不踐。
“就在前面不遠，601病號。”
“真真情況怎麼樣？”
“已經沒有什麼大礙，醫生說，真真小姐如果想要出院，也是可以的。”洛之文說完，又不死心提醒了一遍：“裴總，昨晚醫院來電話，說姜祕書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您是不是……”
裴束的聲線冷酷又絕情：“以後如果不是真真的消息，就不用給我彙報了。我要好好問一問真真，當時船上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什麼會墜海。如果是她對真真做了什麼事，我不會放過她。”
一行人沒有停頓，踢踢踏踏的聲音走遠了。
這個“她”，說的自然是姜以初。
姜以初以爲自己已經麻木了。
可是現在，心臟還是跟刀片在上面劃一般，
一道道銳痛，刺激着她的神經。
裴束不關心她的情況也就罷了，竟還懷疑是她害得林真真墜海。
每次林真真出事，他第一個要責怪的，都是姜以初。
就因爲林真真外表柔弱，而姜以初以前是大小姐嬌蠻脾氣，就一定是她欺負林真真？
她跳下海救了林真真，怎麼沒人感謝她？
現在卻要反過來追究她的責任？
真是諷刺！
姜以初想到這裏，不禁起了一絲疑竇。
那時她明明已經抓住了林真真，可是又一剎那，她卻感受到了林真真抵抗的力道。
她一開始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現在，聯想到墜海之前，林真真對她說的那一番話……
事情接連串起來，逐漸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脈絡：
如果那個船員真的跟林真真是一夥兒的，那麼林真真墜海，就很有可能是故意的，因爲只有創造一個新的“意外”，才能掩蓋另一個“意外”。
林真真把自己墜海的原因，歸咎到姜以初頭上，這樣就抵消自己的罪業了。
姜以初撐着乏力的四肢，從牀上下了地。
她得去看看，林真真會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