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一襲大紅縷金牡丹雲錦宮裝,長長裙襬,拖曳在地。外面罩件白毛毛披風,滿頭珠翠,在侍女們攙扶下,緩緩下車。
怕泥地污了她華服,兩名護衛,從車中抱出卷紅綾一抖,穩穩鋪在地面,讓蕭瑤踩着進院。
從院門到茅草屋有七八米距離,那紅綾便鋪了七八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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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桶趕到的俞菀然一陣無語。
既然嫌鄉下地髒,跑回來做什麼?衣錦還鄉,耀武揚威一番嗎?
她在國公府生活十六年,從沒講究過什麼排場。而且喜歡習武,連首飾衣裳也儘量以精簡樸素爲主。
蕭瑤這是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會移動說話的裝飾架子?
祝小珍拎着飯勺出來看看什麼事。見到院子這陣仗,驚嚇地抱住俞小香,母女倆迅速縮回廚房,大氣不敢出,瑟瑟發抖。
蕭瑤臉上抹了層厚厚香粉,眉眼畫得格外精緻。翹起自己短短的手指甲,欣賞那上面新染的豆蔻。
然而,在院子裏站了會,沒誰出來迎接她,似乎全部躲起來了。
蕭瑤沉下面孔:“怎麼,屋裏人死絕了?”
以她現在的身份,俞家一家人,應該爬着出來,向她磕頭纔對!
她不辭辛勞,特地出城來看望他們,竟然不知好歹敢躲着?
一名侍女立即上前,討好主子:“縣主,奴婢去叫門!”
見她腳踏紅綾,踩髒自己還沒踩過的地方,蕭瑤眼神一厲,隨手一巴掌甩出,重重呼在那侍女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那侍女踉蹌後退,驚愣所有人。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踩在本縣主準備要走的紅綾上?要不,我這縣主換給你來當?”
她知道,自己以前的農女身份,被很多人瞧不起。有些人表面恭維她,實際一轉身,就把她當個樂子。而且,總與俞菀然相比。
她必須要樹威!
以後潼城,看誰敢跟她過不去?
侍女做夢沒想到馬屁拍在馬腿上,立即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聲聲求饒。
俞菀然眼神一暗。
蕭瑤這麼快便開始自稱縣主了?
縣主封號以前是她的。照理國公府想將縣主封號收回來給蕭瑤,需呈報朝廷。可這才幾天,蕭瑤便以縣主自居了?
國公夫婦急於表明自己的愛女之心,不顧國法了嗎?
剛想要出去,一只大手按在肩頭。回頭一看,大哥俞文彬挑着擔水回來了,對她搖搖頭,示意她別出去。
蕭瑤回來,明顯想找麻煩。俞文彬挺身,自己走出去。
他自問往日待蕭瑤不錯,他爹孃和大伯母偶爾打罵蕭瑤,他還從旁護着。即便蕭瑤不再認他這個大哥,也不至於難爲他吧?
見俞家終於有人出來,捱打的侍女如蒙大赦,趁蕭瑤注意力轉移到俞文彬身上,急忙爬開。
俞文彬進院後卸下扁擔,將兩桶水倒進院裏水缸,才站在水缸邊,轉身面對蕭瑤。
曾經的兄妹倆面面相覷,目光均是複雜。俞文彬更多的是感慨,蕭瑤則難掩怨恨。
片刻,俞文彬嘆息着開口。
“蕭縣主,我爹和小弟在下地,我娘被國公府打成殘疾躺在牀上,你那什麼恨我們,趕來要將我們全部置於死地嗎?”
“誰說我是來趕盡殺絕的?”
蕭瑤“嗤”的一聲冷笑。
“你們俞家,好歹養我十六年。雖說只是吃糠咽菜,斷不了打罵,但我蕭瑤恩怨分明,不至於難爲你們。”
她擡手,幾名侍女,立即從馬車上搬下幾個大盒子,放在地上,壘起來人高。
蕭瑤隨手打開一個盒子,拿出裏面一卷光滑豔麗的緞面,得意揚揚。
“看見沒,這是蜀錦!多彩燦爛,變幻如雲霞,你們一輩子沒見過這種好東西吧?”
“還有這宮廷千層酥,是國公府有當年做過御廚的廚子,才能做出來。本縣主以德報怨,賞一點給你們嚐嚐。”
蕭瑤把東西丟回盒子裏,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斜睨表情難看的俞文彬。
“這些你們八輩子沒福氣見識的好東西,算本縣主還了你們俞家十六年的飯錢了!對了,怎不見之前冒充我的,那位假國公之女呢?”
話鋒一轉,她面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奚落,看向屋裏和院中新插起來的籬笆牆。
“做賊心虛,不敢現身嗎?”
俞文彬太清楚這個曾經三妹的性子了。總是心中充滿戾氣,報復心強。他忍不住試圖用從前的兄妹情,來打動對方。
“瑤瑤……”
“閉嘴!”
蕭瑤面色一變,怒斥:“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直呼本縣主小名?給我掌他嘴!”
兩名侍衛朝驚呆的俞文彬衝去。
“啪啪”!
衆人眼睛一花,俞文彬面前不知何時多出個少女,一手一個桶,將兩名侍衛擊飛。
蕭瑤先是一驚,繼而看清那個裙襬破破爛爛的少女。目光落到她手裏兩個熟悉的桶上,瞬間心中快意無限,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俞菀然,你這個假貨——回到俞家第一天,就在刷尿桶子啊?果然這纔是你該有的生活!哈哈哈……”
俞菀然面無表情,將兩個桶放地上,屈膝向蕭瑤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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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見過蕭縣主!民女大哥出生鄉野,沒甚見識,冒犯蕭縣主名諱,還請蕭縣主海涵。”
蕭瑤最厭惡的,就是她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如果一開始沒被調包,她自幼生長在國公府,不一樣像眼前的俞菀然,儀態萬方?哪會遭受到人前人後異樣的目光和嘲笑!
她走向俞菀然,不顧長裙拖曳出紅綾範圍。狠狠一腳,把尿桶子踢到俞菀然身上。尿桶子兵兵乓乓翻了好幾個滾,發出清脆的響聲。
俞菀然低垂着頭,一聲不吭。
她太清楚蕭瑤心理了。不讓對方出了這口氣,後續麻煩會不斷。她和俞家,現在哪有能力對抗國公府?
蕭瑤見着俞菀然和衆人大氣不敢喘的模樣,總算怒火平息了些。想着自己是來立威炫耀的,在這和假貨糾纏不清,辱沒了她縣主的名頭。
提着裙襬踏回紅綾上,輕蔑地瞅着俞菀然。
“依我瞧,你這十六年的禮儀,學得也不好!作爲鄉下一農女,見到我這縣主,你就屈膝一福便算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