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慕兮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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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江南的春總是來得早,蘇州城外桃花已灼灼如雲。

姜府後院那池春水,映着二十歲青年挺拔的身影——玄衣墨發,眉目清冷,腰間一枚月牙玉佩隨步輕晃,在晨光裏流轉溫潤光澤。

墨子宸負手立於廊下,看庭中落英紛飛。

八年,足夠一個少年長成讓江湖忌憚的存在。

玄機閣已成江湖第一大情報組織,分舵遍佈各國,連朝廷密探都要禮讓三分。

閣主身份成謎,只知武功深不可測,腰間常年佩一枚月牙玉佩。

江湖好事者編出諸多傳聞,說那是定情信物,說那是絕世祕鑰,說那是……

“閣主。”

墨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恭敬依舊,只是鬢角已染微霜。

他呈上密報時,忍不住看了眼主子腰間,那枚玉佩八年未離身,玉色愈發瑩潤,彷彿被體溫養活了。

“苗疆那邊,這月第三份密報。”

墨七低聲道,“聖教內鬥已平,二長老一脈去年被清理乾淨,新任教主是柳如煙的師妹,遞了帖子,想與中原武林修好。”

墨子宸接過密報,目光掠過那些字句,神情未動。

八年了。

當年竹林裏那個聒噪的小丫頭,該有十六了。

他偶爾會收到明月山莊的消息:慕兮習武進展,慕兮詩文獲獎,慕兮及笄禮上驚鴻一舞。

消息總是零星,卻被他悉數歸檔,藏在書房最深的那個紫檀木匣裏。

有時夜深人靜,他會取出匣中那捲畫,八年前讓畫師憑記憶繪的,竹林溪邊,鵝黃衣裙的小姑娘仰臉笑着,杏眼彎成月牙。

畫旁有一行小字:“明月山莊慕兮,八歲,乙未年春。”

墨七見主子又出神,輕咳一聲:“還有一事……明月山莊那邊,最近熱鬧得很。”

墨子宸擡眼。

“慕小姐及笄後,提親的人踏破門檻。”墨七斟酌着措辭,“上個月,華山派掌門親自登門,爲其首席弟子夜凌霄求娶慕小姐。兩家似乎已口頭定下婚約。”

廊下忽起一陣風,桃花瓣簌簌而落。

墨子宸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半晌,他鬆開手,聲音平靜無波:“夜凌霄此人如何。”

“江湖年輕一輩翹楚,二十二歲,華山劍法已得真傳,人品端正,相貌堂堂。”墨七如實稟報。

“上月華山派剿滅漠北三煞,夜凌霄獨戰七人,一劍封喉,江湖人稱‘凌霄劍’。”

“劍法?”墨子宸淡淡問,“比流雲劍法如何。”

墨七一愣,低頭:“不及閣主萬一。”

庭中靜了下來。

良久,墨子宸轉身往書房走,玄色衣襬掃過青石階,帶起幾片花瓣。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步:“備一份禮,送到明月山莊。”

“賀禮?”

“嗯。”墨子宸推開門,聲音飄出來,“賀慕小姐……覓得良緣。”

門合上了。

墨七站在庭中,看着滿地落花,輕輕嘆了口氣。

千里之外,明月山莊。

桃李開得正盛,莊內張燈結綵,喜慶的紅綢從正門一直掛到聽雨軒。

可聽雨軒的主人,此刻正趴在窗臺上,看着滿園春色,小臉皺成一團。

“小姐,夫人讓您試試嫁衣。”丫鬟捧着大紅禮服進來,小心翼翼道,“繡娘改了三回了。”

慕兮回頭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紅,撇撇嘴:“放着吧。”

“可是……”

“我說放着。”

十六歲的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鵝黃衣裙換成水碧色襦裙,長髮挽成流雲髻,只簪一支白玉簪。

杏眼依舊靈動,只是此刻盛滿煩躁。

丫鬟退下後,慕兮從懷裏摸出一枚月牙玉佩,與墨子宸那枚是一對,她這枚刻着“月”字。

八年來,她一直貼身戴着,連沐浴都不曾取下。

“墨哥哥……”

她輕聲念着這個稱呼,指尖摩挲溫潤的玉石。

八年了。

那個玄衣墨發的少年,如今在哪裏呢?

她曾偷偷打聽過,可線索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連漣漪都未泛起就沉沒了。

江湖那麼大,一個人若想消失,真是再容易不過。

有時聽到江湖傳聞,說那神祕的玄機閣主腰間也佩着月牙玉佩,她也會心頭一跳。

可隨即又笑自己癡傻——天下玉佩相似的多了,怎會那麼巧?

更何況,她記憶中的墨哥哥雖然清冷,卻會在她迷路時帶她出竹林,會任由她拽着衣袖,會收下她的玉佩。

那樣一個人,怎會是江湖傳說中那個殺伐決斷、令人聞風喪膽的玄機閣主?

“兮兒。”

溫柔的聲音響起。

柳如煙走進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位苗疆聖女,婦人依舊美得驚心。

她在女兒身邊坐下,輕撫她的長髮:“不想嫁?”

“不想。”慕兮悶聲道,“那夜凌霄我見過一次,端方君子,可我不喜歡。”

“因爲心裏有人了?”

慕兮臉一紅,攥緊玉佩:“娘……”

柳如煙笑了,目光落在女兒手中的玉佩上:“八年了,還惦記着那位墨公子?連人家姓甚名誰、家在何方都不知道,就這麼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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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緣自會相見。”慕兮擡頭,眼中泛起水光。

“可八年了,他一次都沒來。娘,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我?”

柳如煙沉默片刻,輕聲道:“緣分這事,強求不得。”

“或許他已有自己的生活,或許……你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爲何要收我的玉佩?”慕兮聲音帶了哭腔,“爲何要說‘有緣再見’?”

“兮兒,”柳如煙正色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華山派是名門正派,夜凌霄是年輕一輩佼佼者。”

“你爹爲你選了最好的,至於那位墨公子……若真有緣分,遲早會再遇。”

“若沒有,強求也是枉然。”

“最好,卻不是我要的。”

慕兮站起身,擦掉眼淚,眼中忽然閃過決絕:“娘,女兒不孝。”

柳如煙心中一緊:“你要做什麼?”

“八年前我能翻牆離家,八年後……”慕兮笑了,笑容裏有少女的狡黠,也有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還能。”

三日後,明月山莊大亂。

慕兮逃婚了。

留書一封,只有寥寥數字:“女兒想去看看江湖,歸期未定,勿念。”

慕天南氣得拍碎了一張梨花木桌,派出山莊半數弟子搜尋。

柳如煙卻相對平靜,只吩咐管家:“把小姐房裏的東西收拾好,她總會回來的。”

而與此同時,三千里外的蘇州。

墨七急匆匆敲開書房門:“閣主,明月山莊急報,慕小姐昨夜失蹤,應是逃婚。”

墨子宸正在批閱密報,筆尖一頓,一滴墨在宣紙上暈開。

他擡起頭,眸色深沉如夜。

“逃婚?”

“是,留書說‘去看江湖’,慕莊主已派人四處尋找。”

墨七頓了頓,“華山派那邊……夜凌霄今日啓程,說要親自尋回未婚妻。”

書房裏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良久,墨子宸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月色正好,照着他腰間那枚玉佩,泛着清冷光澤。

八年了。

他以爲時機未到。

他以爲等玄機閣肅清所有隱患,等他能以真實身份站在陽光下,等所有威脅都消除……

可原來,有些人,有些事,等不起。

“閣主,要派人……”

“不必。”墨子宸打斷他,轉身時,玄衣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弧度,“備馬。”

墨七一怔:“您要親自……”

“她既然想看江湖,”墨子宸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便帶她看。”

頓了頓,他又道:“吩咐下去,江南三省所有玄機閣暗樁,留意慕小姐蹤跡。但有消息,即刻來報。”

“那華山派那邊。”

墨子宸繫好披風,手按在劍柄上,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夜凌霄若找到她,告訴他——”

月光透過窗櫺,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

二十歲的青年,眉目間已有睥睨天下的氣度。

“明月山莊的婚事,就此作罷。”

話音落,人已至門外。

墨七看着主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個清晨。

竹林深處,少年閣主第一次被一個小丫頭拽住衣袖,留下幾個泥指印。

緣分這東西,當真奇妙。

躲了八年,繞了八年,終是要相遇的。

而此時,官道旁的茶寮裏,換了男裝的慕兮正咬着包子,看着手中簡易地圖,盤算着往哪個方向走。

她不知,三百里外,玄衣白馬正踏月而來。

更不知,這一逃,逃出了半生江湖,一世情深。

春風又綠江南岸。

而有些故事,纔剛翻開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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