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文回來的那天,蘇安安特意起了個大早。
她對着缺了角的鏡子,用所剩不多的胭脂在臉頰上抹了抹,又抿了抿那張皺巴巴的紅紙。
鏡中的女人眼睛發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死丫頭,我的早飯呢?”
婆婆的罵聲從隔壁傳來,蘇安安卻難得沒有感到煩躁。
她哼着小曲兒,手腳麻利地熱了昨晚剩下的稀飯,又煎了兩個雞蛋。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老太狐疑地看着桌上的煎蛋,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警惕。
“媽,湛文今天回來。”蘇安安難得對婆婆露出笑臉,“他說要帶我去省城呢。”
秦老太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什麼?去省城?我不同意!”
她纔不會讓蘇安安這個踐人破壞自己兒子的好前程呢!
蘇安安卻罕見的對秦老太的話充耳不聞,三兩口扒完飯就衝出了門。
她要去村口等最早的那班車,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當秦湛文從塵土飛揚的客車上走下來時,蘇安安幾乎認不出他了。
他穿着筆挺的西裝,皮鞋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還提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包。
“安安!”
蘇安安撲進他懷裏,聞到了陌生的香水味。
但她不在乎,只要他能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什麼她都願意忍。
“你真的要帶我去省城?”她仰着臉,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當然!”秦湛文拍拍皮包,“事情都辦妥了,過年天就走。”
他上下打量着蘇安安褪色的衣裳和磨破的布鞋,“不過在走之前,得先給你置辦幾身像樣的行頭。你看看你這穿的,破破爛爛的。”
秦湛文出手闊綽,給她買了兩條連衣裙、一雙皮鞋,甚至還有一瓶真正的雪花膏。
蘇安安摸着那些光滑的布料,感覺像在做夢。
“這件怎麼樣?”她換上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在試衣鏡前轉來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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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秦湛文點頭,眼睛卻不時瞟向手錶,“再買雙鞋我們就回去,我還有點事要辦。”
蘇安安敏銳地注意到秦湛文的心不在焉,好像着急要去辦什麼事一樣,但她選擇忽略。
此刻她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那就是她要穿着這身新衣服回孃家,讓所有人都看看,她蘇安安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
“湛文,”她挽住丈夫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我們先回我爸媽家一趟吧?讓他們看看你現在多有出息。”
秦湛文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也好,正好順路。”
傍晚時分,蘇父家的煙囪飄着裊裊炊煙。蘇窈正在竈臺前幫母親炒菜,陸硯京則坐在院子裏和蘇父下象棋。
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一家人的說笑聲不時傳出。
“將軍。”陸硯京移動棋子,溫和地笑道。
蘇父搖搖頭:“老了,腦子轉不動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只見蘇安安挽着秦湛文的手臂,趾高氣揚地站在門口。
她身上的鵝黃色連衣裙在夕陽下格外刺眼,新皮鞋擦得鋥亮,頭髮也精心梳理過,還別了個閃閃發亮的髮卡。
“爸,媽,”蘇安安故意提高聲音,“看看誰回來了?”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蘇窈舉着鍋鏟從廚房出來,看到蘇安安的打扮時明顯愣了一下。
“湛文回來了?”蘇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喫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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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媽,”蘇安安打斷她,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們一會兒去縣裏的國營飯店喫。湛文說那裏的肘子做得特別好,是吧湛文?”
秦湛文點點頭,目光卻飄向站在蘇窈身後的陸硯京。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陸硯京的眼神銳利如刀,秦湛文則不自然地別開了臉。
“爸,媽,”蘇安安繼續炫耀,“湛文明天要帶我去省城了!他在那邊買了房子,還說要給我找個輕鬆的工作呢!”
蘇父放下棋子,眉頭緊鎖:“去省城?這麼突然?”
“哎呀,這有什麼突然的,”蘇安安擺擺手,“湛文現在生意做大了,認識好多大人物呢!對吧湛文?”
秦湛文乾笑兩聲:“還行,還行。”
“姐,”蘇窈故意問道,“姐夫在省城做什麼生意啊?這麼賺錢?”
蘇安安一時語塞,轉頭看向丈夫。
“啊,這個……”秦湛文搓着手,“就是些建材方面的生意,小生意,沒你姐姐說的那麼誇張。”
“建材?”陸硯京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威嚴,“是倒賣計劃內的鋼材指標,還是挪用國家分配的木材?”
院子裏瞬間安靜得可怕。
秦湛文的臉色刷地變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你胡說什麼?”他結結巴巴地反駁,“我可是正經生意人……”
安安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秦湛文面前,尖聲道:“蘇窈!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見不得我好是不是?”
她塗着廉價口紅的嘴脣氣得發抖,新買的鵝黃色連衣裙在晚風中簌簌作響。
秦湛文趁機往後退了兩步,眼神閃爍不定。
“姐,”蘇窈放下鍋鏟,聲音異常平靜,“我們只是提醒你,有些錢來得快去得也快。”
“呵!”蘇安安冷笑一聲,“嫉妒!你們就是嫉妒湛文比陸硯京有本事!”
秦湛文整了整西裝領口,一臉得意地走上前:“別的事兒姐夫幫不上你們,但是要是缺錢的話姐夫還能借一借。”
他說着,故意從皮包裏掏出一疊鈔票,在手裏甩得嘩嘩響。
蘇窈連眼皮都懶得擡,繼續翻炒鍋裏的菜,冷淡道:“省省吧,你那點兒錢,留着給自己買副好棺材。”
陸硯京嘴角微揚,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連看都懶得看秦湛文一眼。
蘇安安氣得直跺腳:“蘇窈!你什麼意思?湛文好心好意,你這是什麼態度?”
蘇窈“啪”地放下鍋鏟,轉頭直視秦湛文,眼神冷得像冰:“帶着你的臭錢,滾。”
秦湛文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捏着鈔票的手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陸硯京卻已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往他面前一擋,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沒聽見?讓你滾。”
秦湛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牙拽住蘇安安:“走!跟這羣不識好歹的窮鬼有什麼好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