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陳四就要上前,伸出他那黑乎乎的手,去觸摸謝南伊的臉,嘴裏不乾不淨。
“這小妞兒長得真帶勁,今晚就讓你伺候爺爺!”
“砰!”
芍藥一腳就將他踹得向後翻滾好幾圈才停下來。
她怒道:“敢對謝評事不敬,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被踢了這麼一腳,陳四清醒了些,看到頭頂碩大的“大理寺”三個字,終究是有些怕。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來,神情不敢再囂張,語氣卻依舊不服。
“謝評事是吧,我不管你是誰,趕緊把我娘子交出來!就算是天大的官,也不能扣着我娘子不放!”
見他肯“好好”說話,謝南伊這才道:“原本我是不能扣着她不放,可她已經寫了狀紙,狀告於你,現在她是原告,你是被告,我還未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什麼原告,什麼被告?你胡說什麼?”陳四撇着嘴,乾瘦的臉像猴屁股,“那是我們兩夫妻之間的晴趣,你一看就沒嫁人,哪裏知道夫妻之間是什麼樣,趕緊讓她出來見我,你就知道,她肯定得跟我回去!”
“晴趣?”謝南伊一個眼神,兩個衙役立刻將陳四壓着跪下,“你將她打得渾身都是重傷,這是傷人罪,誰家夫妻是這種晴趣?”
“我們那裏都這樣,你不要大驚小怪!”陳四雖然被衙役抓着,神情卻無半點懼怕,“她嫁給我,就是我陳家的人,死也是我陳家的鬼,她伺候得我不舒服,這踐女人,我還打不得?”
“啪啪啪!”
在謝南伊的示意下,衙役直接左右開弓,給了他幾個耳光。
她重生之後,已經很少有什麼事情,能讓她這樣動怒。
可這個陳四,實在是太讓人生氣!
“出言無狀,簡直是放肆!”
被打得嘴都腫起來,陳四還是不肯低頭認錯,他扭頭吐掉嘴裏的血沫子,口齒不清地說着什麼。
他說完,衙役才告訴謝南伊:“謝評事,他說讓你問問,這上京哪一條律法規定他不能打娘子,這是他的家事,輪不到旁人管。”
“家事?”謝南伊冷眼看着陳四,“我告訴你,她雖然嫁給你,卻還是個人,與你同樣的人,不是你可以隨意打罵的,更何況,她都差點丟了命,這就不是你的家事,而是刑事!將他給我關到牢中,待慢慢查問!”
她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一時間將陳四完全鎮住。
衙役將陳四帶走,四周竟是響起零星的掌聲,仔細看去,多數都是些女子,也有少部分男子。
他們都向她投來欽佩的目光。
她心中欣慰,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更有意義。
突然,身邊也響起掌聲。
她轉頭看去,竟然是吳婷雨。
吳婷雨那張總是笑銀銀的臉上,竟落下幾滴淚。
“謝評事,你說得太好了!”吳婷雨哽咽着道,“女子無論嫁給誰,都是人,是人就不能被隨意打罵折辱,我現在才知道,皇上命你爲女官之首,是明智之舉!”
“多謝你。”謝南伊溫柔地笑。
說完,她便轉身回廂房去看那個女子。
望着她的背影,吳婷雨若有所思。
若是這個案子謝評事可以管,那她的姐姐,是不是也有救了?
原本她做官,就是爲了姐姐。
此刻,她越發堅定了自己的信念,要跟着謝南伊一起辦案!
廂房內,那女子已經醒了。
看到謝南伊,她便想要下牀跪拜:“女官,我叫張盼娣。”
“坐着說吧。”謝南伊坐在牀邊,看着她身上的傷,“我找個大夫來,給你治傷。”
“不,女官!”張盼娣激動之下,紅着眼一把抓住謝南伊的手,“我不要包紮這傷口,我想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若是這傷口好了,陳四他就不認了,我還是要跟着他回去捱打!求求女官你,別給我治傷,趕緊升堂,允我和離,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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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她又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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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跪。”謝南伊扶着她,“你爲什麼不去找當地的縣官?大理寺可從不辦這種案子。”
“縣官?”張盼娣冷笑了聲,眼底是深深的失望。
她從成婚到現在,已有一年。
成婚當晚,她就被陳四打得渾身是傷。
次日她便去找縣官,卻連縣衙的門都沒有進去,就被衙役打發了。
衙役說,這是他們的家事,讓他們自己回去解決。
陳四來縣衙門口將她揪着頭髮抓回去,將她打得更厲害。
再後來,她去街上截過縣官的轎子,卻被衙役杖責一頓。
之後,她甚至跑去知府衙門狀告陳四。
她滿身是血地趴在知府衙門門口,衙役還以爲她被什麼人追殺,重傷至此。
當時,她就被人帶進衙門裏。
知府大人都以爲,他要辦一個案子,讓百姓喊他“青天大老爺”,結果聽說是被夫君打成這樣。
那知府登時就讓人將她丟出來,還說,她這樣欺騙知府,沒有被打死,已經是他格外開恩。
自此,張盼娣徹底對衙門失去了信心。
她尋過死,最終沒能死成。
意外得知上京城有了女官,突然覺得可能自己的機會來了。
連夜拖着滿身的傷,跑來上京城狀告陳四。
講述完這些事,張盼娣已經是滿臉淚痕,她握着謝南伊的手緊了緊:“女官!同爲女人,你一定可以幫我的,對吧?”
她說完話,謝南伊還未迴應,吳婷雨卻忍不住哭起來。
謝南伊與司錦年詫異地轉過頭看着她,她慌忙轉身用帕子擦掉眼淚。
“對不起,我只是忍不住。”吳婷雨低着頭道,“謝評事你繼續。”
張盼娣接着道:“謝,謝評事是吧?若是你不幫我,我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望着她滿臉期待的神情,謝南伊頷首道:“只要你所說屬實,我一定會幫你。”
聞言,張盼娣坐直了身子,當着幾位女官的面,撩開自己上衣,露出滿身的傷痕。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饒是謝南伊定力很足,此刻也忍不住唏噓。
看着她身上的傷勢,謝南伊才發現,手臂上的只是身上傷勢最輕的。
很難想象,她是如何忍着這樣的劇痛,從縣裏一路走到上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