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吧，你們聊。但這事太險，關乎性命，也牽動國運，千萬不能憑一時衝動做決定。咱們還得好好商量，三思而後行。”
她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來，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宮人隨她退下。
屋子裏，霎時只剩下兩個人。
軍醫說道。
“王妃，您……知道王爺曾用過換魂術嗎？”
蘇晚渺心頭猛地一緊。
“換魂？那是什麼？我從未聽說過……這等詭異之術。”
“前世，您早就與王爺相識，甚至早已相守。”
“您死在那年寒冬，大雪封門，天地皆白。您是被陷害的，含冤而終，倒在王府的偏殿之中，手裏還攥着未送出去的信。王爺趕到時，您已經沒了氣息，脣角冰涼，雙眼未闔。”
“他當場瘋了一樣，跪在雪地裏抱着您的屍身，哭得撕心裂肺。後來，他找到我，求我以帝王氣運爲引，助他重活一回，回到他還未娶您之前的日子，哪怕逆天改命，哪怕魂飛魄散，他也非回來不可。”
“他本該是天命所歸的皇帝，真龍降世，氣運加身。”
“可爲了能再見到您一面，他將自己的全部龍運獻祭給了天道。這一世，他本不該再有資格爭奪皇位。然而，他偏要逆天而行，步步爲營，機關算盡，設下無數佈局，只爲在亂局中護您周全。”
“正因如此，才引來了這場劫難，那毒，不是普通的毒，是天道對逆命者的反噬。他是踩着因果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冒着魂滅的風險。”
蘇晚渺整個人僵立原地。
她終於明白，爲何一切都不合常理。
原來，他從來就不是靠運氣。
他是，從死亡的盡頭爬回來的亡魂。
而這一切，只因爲……
她？
“如果他不爭皇位，那麼他的壽數便無法延續。兩年之後，命數依舊會走到盡頭。他會再次被人暗害，死於非命，如同上一世那樣。”
“他拼盡全力改寫命運，賭上一切，不過是想多陪您幾年，哪怕只是多看您一眼，多聽您說一句話。”
“所以……非得是我來救他……這一切，都是因爲我？”
軍醫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是。您是這因果循環的起點，是一切變數的源頭。只有您，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這份劫才能真正破除。天道纔會鬆開束縛，允許奇蹟發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
“而且……換心後，您的神魂也會受損。您可能會忘掉一些事情。尤其是關於王爺重生、輪迴往昔的記憶。也許有一天，您會忘了他曾爲你死去，忘了他曾穿越生死也要歸來。忘了他所有隱忍、所有犧牲，全都只是爲了您。”
蘇晚渺依舊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她緩緩點頭。
“我答應。”
軍醫瞪大了眼睛。
“王妃，您再好好想想？這法子一旦用了，後果可不堪設想啊！輕則神志恍惚，重則……您可能會連王爺長什麼樣都記不得了。那些共同度過的日子、說過的話、流過的淚，全都會煙消雲散。”
“記不得又怎樣？”
“只要他還活着，只要他的胸口還有起伏，只要他還能睜開眼看看我……那就夠了。記憶算什麼？若能換他一命，我願意忘記一切。”
以前他也總受傷。
可這一次……
不一樣。
她站在牀邊，聽着巫師低聲念着咒語，看着那縷黑氣從蕭儘體內緩緩滲出。
就算當年沈清淵斷了腿，疼得在地上打滾，她也沒這麼怕過。
原來不知不覺，蕭儘早已在她心裏紮了根。
若不是她執意要查當年舊案，惹上了南疆邪教，蕭儘也不會替她擋下那一記致命的咒術。
她是因，他是果。
他的命，是替她丟的。
“不行！”
門被狠狠撞開，太后踉蹌着衝了進來。
“太后？”
蘇晚渺怔住。
太后一步跨到她面前，攥住蘇晚渺的手腕。
“我以前從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什麼命格、天數、因果報應，我都當成荒唐話。可如今儘兒爲了你才從南疆戰場趕回來，爲了你才甘願踏入這等逆天改命的禁術局中。我怎麼能眼睜睜看着他拼盡一切換來的生機，被你一句話毀掉？”
“可太后，臣女怎能……怎能坐視王爺就此離去？”
蘇晚渺開口道。
“我若不做點什麼，良心如何安？”
“你先聽我說完！”
太后打斷她。
“你可知道他爲你吃了多少苦？他爲了護你，被刺客一劍穿心，昏迷了七日七夜，醒來第一句話卻是問你安好否。他爲你違抗聖旨，貶爲庶人，流放南疆，受盡風霜雪打……可他從未怨過你一句。”
“要是他醒來，知道你用命換了他活着……他得有多悔？有多痛？你讓他往後怎麼活？怎麼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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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爲這樣，我纔不能不管他！”
蘇晚渺紅了眼眶。
“我若袖手旁觀，纔是真正的背叛。他爲我擋過刀，替我吃過苦，現在輪到我了。哪怕死，我也要試一試。”
太后深吸一口氣，死死盯着蘇晚渺。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這不是尋常醫術，也不是祈福消災。這是逆天改命，是要和閻王搶人！一個不小心，你人就沒了！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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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渺緩緩擡起眼，望着太后。
“我知道。可若不是他，我早死過八回了。我這條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太后，就當……還他一次吧。”
太后怔住，眼眶忽地紅了。
她沉默良久，繼續說道。
“或許……真有個法子。”
她慢慢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白，隱隱泛着淡淡的青光。
“這是先帝留給我的護身玉，他說……能擋一次死劫。我一直不信，覺得不過是哄孩子的說法。可今天，我信了。若真有神明在上，就請讓它護住她一命。”
巫師顫巍巍地接過玉佩，低頭凝視片刻，臉色驟然慘白。
“這……這紋路……不可能……這分明是南疆禁術裏記載的‘逆命符’！”
“怎麼了？”
太后急聲追問。
巫師擡起顫抖的手。
“傳說此符可以逆轉生死……但代價……是十年壽命。而且，必須有人自願獻祭，以心頭血爲引，以魂魄爲契……誰用，誰便要折去十年壽命，且永不超生。”
